“……”

    “如果要走,一切要接洽好。你当初回来是要报效祖国的,我们的条件简陋,也是自己家。如今要走,那边给的条件和研究经费不能低于美国的,我在南洋理工有学生,可以帮你联络。”

    “老师,我还没有拿定主意呢。”佳宁说,“这是秦斌的意见。他现在有事情在身上,也是不得以。”

    “你是姑娘,当然还是要以家庭为重。走的话,也无可厚非。我完全理解。”王院士呷一口茶。

    “……老师,我会做完a材料的项目的。”

    “我想跟你说的,也是这件事。已经有国际买家出了大价钱盯上了我们这个材料,你要是走了……”

    “这是您的项目,这是国家的项目,不是我的。老师,”佳宁抢着说,“我明白您的意思。”她走上前,垂手立在院士的身边。

    王院士拍拍她的手:“佳宁,你是好孩子,如果图的是别的东西,当初不会回来。我对你没有任何的不放心。”

    “谢谢您,老师。”佳宁说。

    院士轻轻搂她的肩:“今后秦斌敢欺负你,也过不了我这一关。”

    她看看他,鼻子里面发堵,明明难受,又笑起来。

    佳宁稍坐便要告辞,王院士没挽留,道:“也好,你先走吧,我等一下约了周小山下棋。”

    她听到他的名字心里顿了一下:“周小山?”

    “对啊,你的学生。是高手啊。总也赢不了他。”王院士说。

    “老师,您注意休息。”

    院士起身送她到书房门口,看见她的茶杯:“怎么没尝尝这茶?师母从日本带回来的,挺有风味的啊。”

    她听了,这才拿起来喝一大口,“咚”的一下咽下去。

    院士笑了:“你是渴了啊?品不出味道了。”

    她在玄关穿鞋,那是系带的靴子,佳宁只觉得带子跟自己作对,越着急越系不上。有人推门进来了,她看见周小山的鞋,到底狭路相逢,佳宁的背心立时密密的出了层汗。

    她低头弯腰,从来没有的专心努力要把自己的鞋带搞定。

    周小山立在她身旁说:“你病好了吗?”

    她抬头,红头涨脑的,做一副心无城府的样子:“好了,彻底好了,谢谢你。”

    这是那一夜之后,他们第一次说话。

    她站起来,拿了自己的包要走,王院士在客厅里面说:“小山过来,上次的残局我还留着呢。”

    佳宁舒一口气得以脱身,突然放松了,没注意一头撞在挂大衣的架子上,“啊”的一声,她闭上眼真有金星冒出来似的,好悬没有晕倒。

    周小山在身后要伸手扶她,被她的一只手臂挡开。

    佳宁疼得眼泪都要流出来,嘴里很硬,捂着那一块儿好长时间没动。

    他看看她,没再坚持,换了拖鞋进屋。

    那之后变成个小红包,一天都没消。晚上秦斌看见了说:“你怎么最近这么多状况?不行,我们去烧烧香吧。”

    她纳罕说:“真是的,总觉得被诅咒了似的。”

    也有好消息:秦斌的伤基本痊愈了,佳宁陪着他去医院复查,医生说,筋骨恢复的很好,注意补钙就行。

    佳宁拿着医生的药方去药局取液体钙,路过处置室却遇到了见过的女孩。

    那姑娘伤在手臂上,正在包扎,靠近肩的地方有黑色三角形的纹身,佳宁在门外看着她的时候,她警觉的回过头来,对上了她的眼睛,那是张属于南亚人的漂亮的脸孔,目光湛然。

    她见过她的,在周小山的房间里。

    她想她们并不算认识,佳宁踟蹰片刻还是离开。

    回家的路上佳宁驾车,车子停在路口等信号,秦斌说:“我上次跟你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佳宁看着前方,“嗯”了一声。

    他笑:“‘嗯’是什么意思?”

    “我们走。”佳宁说,“我想好了,我尽快接洽南洋理工,不行的话,先去了那里再说,反正,”她停一停,“不行就先待业,反正你养我也不成问题。”

    秦斌把手放在她的手上,紧紧握住:“好的,佳宁,好。”

    收音机里在播放王洛宾创作的歌曲,悠扬的男声动情的演唱:“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好姑娘,每当我走过她的毡房,总要回头不住的张望……”

    从前只觉得这是那样一首悦耳的曲子,如今细细品味歌词,原来描绘的是这么婉转寂寞的感情,佳宁觉得眼睛酸,赶快把墨镜戴上。

    “我们在走之前,把婚结了吧。”秦斌说。

    “好。”她想都不想就回答,“听你的。反正酒席也都定好了。”

    “还要去登记,照相,选礼服……”

    “要把你的爸爸妈妈接过来。”

    “你的呢?”

    “我尽力联络他们吧。”

    “我想买许多的香水百合装饰会场,佳宁,你最喜欢百合,是不是?白色的……”

    “对。”

    “还是黄色的来着?”

    “……”

    “佳宁?佳宁……”

    “对不起。我在想试验的事,这段时间,麻烦你来操办吧。”

    “当然,我比较有空。”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隐在唇边,墨镜之下,没人看见她的眼睛。

    可是不久,这便是忙碌的一个周末:佳宁早上起来跟秦斌去照婚纱照,她怎么笑都笑不好,摄影师不得不上来把她的唇扯到合适的角度上;然后秦斌去酒楼定菜谱,佳宁去机场接他的父母,直到把两位老人送到宾馆才转道回学校给约好的几个学生改论文。

    等到都忙完了,天都黑了。

    她只觉得肩膀和脊背酸疼,边揉着肩,边给秦斌打电话说:“你陪叔叔阿姨吃饭吧,我等会儿直接回家,我今天特别的累。明天陪他们去故宫,好不好?”

    他在那边说:“好,你就别自己开车了,打的回去吧。”

    她说“嗯”,收了线,想一想,又有不放心的事情,打电话给首钢的检测室,敲定了周一对a材料抗酸碱腐蚀性能的试验的细节,才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浑身疲惫。

    从教学楼里出来,一阵北风扫过来,佳宁打了个寒颤,把大衣裹紧了要找自己的车,却看见路灯下面是那个人的背影。

    她想,他为什么这个样子呢?

    北方这样的冬天里,他不知道要加一件衣服吗?怎么还只是穿着那单薄的布的衣服?这样寂寞的立在寒风里?

    她快步走过去,走到他身边了,又慢下来,犹豫之中,终于还是伸手向他,拍拍他胳膊,轻声说:“小山。”

    他回头。

    她觉得他跟从前不一样。

    他还是平静的脸,可是他不高兴,写在他弯弯的眉梢眼角,是一个忧郁的弧度。

    她想到这是她的错误,这是她的贪欲造成的伤害,心里又酸又软,哑着声音说:“对不起。”

    忽然有雪落下来。

    八

    餐桌上,秦斌的母亲卷了一个烤鸭卷给佳宁:“秦斌这个人是个马大哈,我最清楚,结了婚,你要归置他。”

    佳宁说:“挺好的啊。”看看秦斌,他正吃的香,瞧瞧她们,也是一脸无辜。

    “都不知道体贴。昨天跟他爸爸喝酒喝的多了,就睡在宾馆了。我让他给你打个电话告诉一声,他都不肯。”

    “我不是怕打扰她睡觉吗?”秦斌说,“佳宁最讨厌睡觉的时候接电话。”

    她闷头喝汤。

    他挤挤她的肩膀问:“昨天睡得好不?”

    “嗯。”

    她想早一点回家的。

    穿了胸罩和底裤要去门边上拿衣服的时候被小山拉住。

    “你又要走了?”

    她说:“嗯。”

    她站起来,他跟着也从床上坐起来,双臂一合,抱住她,凉凉的脸颊贴在她的小腹上,带着孩子般执拗的语气:“不行。”

    她拨拨他的头发,冬天里,小山有种绿植物的气味:“别这样,啊。”

    他又说:“不行。”鼻子尖儿划在她细细滑滑的皮肤上。

    佳宁说:“你不让我走,难道我们永远这样吗?”

    他仰起头来看她:“你跟我去南方吧。”

    她笑起来,慢慢的用力的挣脱开他的手:“别说傻话了。”

    她走到门边去穿衣服,一层一层的,冬天的衣服真多,真麻烦。佳宁围了披肩准备要走了,回头看见周小山裸身坐在床上,平时看小山,总觉得那身布衣服下的他瘦弱了一些,可是此时的月光下,可见她刚刚抚摸过的他坚韧的骨骼和肩膀,浑身的肌肉瘦削却结实有力,拉成流线形状,覆着淬玉般白的皮肤。

    他俊美的脸,他游走在她身上的唇,他品尝并咽下她的体液,他的手,他的器官……周小山用每一寸的肢体来**。

    原来男人的美貌也有如此迷人的力量,佳宁还未离别便开始想念。

    她想到自己要走了,要离开了,她以后再不会有这样的一个男人了,放纵了又怎么样呢?

    她扔下披肩,回去吻他。

    周小山在同一时间从床上起来,迎向她。

    速度太快了,两个人几乎撞在一起,他双手抬起她的脸,眼神里有渴求和埋怨,说不出来,要把她淹没。吻是血腥味的。

    佳宁一件件穿上的衣服被他撕扯着脱下,身体又交叠在一起的时候,快感震颤心脏,随着他的进入,一波一波的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