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之道:“你可不是小人物。”

    此话刺心,阿弦猛地又抬起头来。

    敏之慢悠悠道:“你是捡过崔晔,打伤李洋,打过太平,拿住许昂的人,这样若还是小人物,长安城里又有几个大人物了?”

    阿弦哑然,正隐隐松了口气,敏之却又道:“说句实话,直到现在你还活着,实在是匪夷所思,很了不起了。”

    他又倒了一杯酒,重递给阿弦:“我方才说的这几个人里,除了崔晔,李家跟许家,都是皇后娘娘的爱宠之臣,太平更是皇后的心头肉,你却把他们都得罪了个遍,你说你现在还活着,是不是很了不起,很命大?”

    阿弦仰头出神,顷刻古怪一笑:“是啊,我也自觉很了不起,很命大。”

    她捏着那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酸甜苦辣咸,淌过心头,撞上双眼。

    敏之斜睨着她,叹道:“我常觉着周围的人面目可憎,有趣的如凤毛麟角,崔晔虽有些死板,毕竟还算是个干净的,你么……”

    阿弦重看向敏之:“我?”

    敏之嘿然笑道:“你这样有趣,又偏这样不知死活,我得好好想想该怎么才能让你活的久一点。”

    大概是酒力上涌,阿弦竟也觉着敏之的话有几分可乐,因笑:“多谢周国公费心。”

    敏之却又淡淡说道:“不用谢,等我觉着你无趣了,不用别人动手,我自己亲自杀了你。”亦正亦邪的双眸里,似真似假。

    玄影“汪”地叫了声。

    马车缓缓停下,侍从凑近窗户边儿上,低声道:“主子,有人拦路。”

    敏之垂眸:“什么人不知死活?”

    等听见侍从报了来者名字,敏之才抬眸笑道:“好,有趣的人都来了。”

    第98章 我愿意

    阿弦正因为贺兰敏之一句话而魂不附体, 如今听说有人拦路, 便欲借机“逃”走。

    谁知还未张口,敏之道:“你知不知道来的是谁?”

    阿弦道:“是周国公的朋友?”

    敏之摇头。

    阿弦道:“是贵客?”

    敏之遂笑:“这人你也认得, 怎么竟猜不出来?”

    阿弦猛地坐直了身子:“是阿叔?”

    像是要回答她的问话,外头有个声音道:“我们主人问周国公好, 因他行动不便,就大胆不必下车拜见了。”

    敏之撩开车帘, 打量车外的那人:“崔天官还说什么了?”

    那仆人仍是垂手低头地含笑回道:“周国公英明。我们主人还说,他有几句话要跟昔日小友交代,冒昧想向周国公借一借人。”

    敏之嗤地一笑:“你们难道不知道我的性子?到我手里借人,就像是老虎嘴里拔牙,他倒是敢伸手?”

    “这……”仆人方有些语塞。

    阿弦确信是崔晔在外,趁着敏之望着窗外, 便往门口挪去。

    不料敏之眼观六路,举手点了点她。

    在他车檐下, 不得不低头。阿弦只得陪笑:“阿叔找我有事, 贺兰公子我们改日再见就是了。”

    敏之道:“他找你有事?那你可知道他找你何事?”

    阿弦自然不知。

    敏之道:“我是他心头的虫,我最知道他的心意,你要不要问我?”

    阿弦对这种说法保持怀疑。

    这会儿车窗外,那仆人道:“我们主人说, 国公爷并不是老虎,也没有獠牙。这点他是深知的。”

    敏之一怔,继而拍着窗台笑道:“是我说错了,他家里就养着一头老虎呢, 我再自比老虎,岂非成了他的玩物?哼。”

    敏之笑容一收,对阿弦勾了勾手指。

    阿弦勉为其难靠前一步,敏之低低同她说了几句。

    阿弦吃惊:“周国公……”

    敏之道:“横竖你立刻就知道我说的真假。但是你要记着,别答应他的话,因为是我先开口的,凡事要讲个先来后到,另外,还有件好事告诉你。”

    阿弦狐疑:“好事?”

    敏之脸上有一种絮絮善诱的笑意:“你来长安虽不是享福的,但也不必如现在这般受苦,我答应你,只要你肯……”他放低了声音,更似诱惑了。

    阿弦本来想,不管贺兰敏之如何威逼利诱,总之是不能靠近他的身儿的,之前那一巴掌在脸上还隐隐做疼呢。

    但此刻,听着敏之开出的条件,不由怦然心动。

    敏之说罢:“好了,你去吧,去听听他怎么说,就知道我对不对了。”

    阿弦盯着他看了会儿,终于挪到车边儿,一跃而下,玄影也立刻紧紧跟上。

    崔府的马车果然停在路边儿,那仆人见敏之放人,如蒙大赦。

    忙小心地接引阿弦来到车边儿,才要拿脚垫,阿弦已经一按车辕,利落地纵身跳了上去。

    仆人才一愣,就见一道黑影敏捷地跟着也一跃而上,仆人不由叫道:“咦,你这狗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