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敏之拦路,又提到陈基之时,阿弦缓缓睁开双眼。

    头顶月朗星稀,崔晔的脸近在眼前。

    有那么瞬间,看不清周围的高门大户,剑拔弩张,只有头顶青天跟“英俊”逐渐清晰的容颜。

    阿弦几乎以为仍在桐县。

    目光浮动,盯着崔晔看了片刻,却见他身着一件长大的素色麻衣,并非正装,而是一副家常之态。

    艰难回头又见许府在望,敏之虎视眈眈。

    阿弦沉默片刻:“阿叔、放我下来。”

    崔晔道:“阿弦……”

    阿弦却蓦地挣动,不由分说跳下地之时,她举手猛地捂住了胸口,将痛呼声咬在了牙关里。

    这一动作,吸引了贺兰敏之的目光。

    当看见阿弦胸前有一处洇湿之时,敏之震惊起来:“你受伤了?”

    之前敏之在许府厅内特意打量过,当时崔晔将她略微侧身抱住,正好儿将她胸前的伤处挡住了,是以敏之并未察觉。

    这会儿看的分明,敏之惊怒:“伤的如何?”

    阿弦道:“不会死。”举手挡住敏之。

    敏之顺势握住她的手腕:“混账……”也不知骂谁,低头看一眼那伤处,因并不真切,就要来撕阿弦的领口。

    阿弦推了两下,怎奈半夜失魂,通身无力,只能叫:“周国公!”

    而崔晔也道:“周国公。”抬臂轻轻一格。

    敏之被他举手挡住,这一刹那,阿弦已倒退出去。

    她定了定神,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掌心多了一团殷红,是方才按在胸口伤处所致。

    阿弦缓缓吸气:“两位都不必操心,我没事,我要回家去了。”

    敏之见她脸色雪白,胸口血浸,心头的火重又跳高起来。

    谁知阿弦试着往前一步,身体摇摇晃晃,像是风中芦苇,却又强撑着不肯伏倒。

    敏之见势不妙,顾不得发怒,正要去抱住她,崔晔却比他更快,将阿弦重抱入怀,腾身掠起,不偏不倚回到了车上。

    敏之大惊回首,崔晔已叫人赶车而行,隔着窗帘:“改日再向您请罪,告辞。”

    敏之踏前追出一步,忽然停下。

    疑惑地盯着那马车极快远去,敏之喃喃:“他的眼睛……莫非已经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

    其实阿叔还是挺懂小弦子的~咳

    第102章 你的眼睛

    与此同时, 就在崔玄暐的马车之中, 阿弦也正半是疑惑地问道:“阿叔,你的眼睛……好了么?”

    被附体本就会元气大伤, 何况又受了伤。

    更加上先前跟陈基那场摧心折肝,用“雪上加霜”都不足以形容, 阿弦本至少昏睡整日才能恢复。

    可是因心中有一种执念,竟让她无法彻底陷入沉睡之中, 就算是闭着双眼,却仍心心念念地惦记着那件事,那个人。

    “我要回家……”她含糊不清地喃喃低语,气若游丝。

    过了半晌,又哭泣般叫道:“大哥、大哥……”

    马车骨碌碌往前而行,崔晔盘膝坐在阿弦身旁, 她模模糊糊中所说的那些话,低低抽泣声响, 都入了他的耳。

    崔晔举手, 试着在阿弦脸上摸索,修长干净的手指抚过她的双眼,果不其然都是湿的。

    很淡的叹息声,像是檀香炉里的几缕烟飘出。

    就在崔晔重又将手隐回袖中之时, 阿弦缓缓睁眼,对上那双隐有星芒的双眸。

    那似在雪谷初见的熟悉光芒,恍若隔世。

    一刹那,阿弦恍惚起来, 就好像这会儿并不是在马车之中,而是她从豳州大营返回,不慎坠落雪谷。

    抓住最后一丝意识,阿弦问道:“阿叔,你的眼睛好了?”

    对方静了静,答道:“是,阿弦放心,已经好了。”

    他其实并不知道她问这句话的真意。

    但阿弦的脸上忽然露出无尽喜悦的笑,仿佛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似的,她终于放心地困乏下来,陷入沉睡之中。

    马车行过春明大道,又拐过数条巷道,才停在一间小院门前。

    看着甚是寻常的院落门首,好似长安城里每一户寻常百姓家。

    仆人上前敲门。

    半晌,里头才有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晚上不见客,请明天再来。”

    仆人靠前轻声道:“劳驾了,天官有急事要见老神仙。”

    门内道:“崔天官吗?请稍候。”

    过了片刻,两扇门悄悄打开,里头一个垂髫童子探头道:“来的好突然,可是天官的身子又有不妥了?”

    崔晔早抱了阿弦下地,道:“并不是我,而是我一位小友。”

    童子吃惊,旋即摆手道:“胡闹胡闹,你明知道我师父不见外人的。给你医治已经是破例了,怎么又带别人来,坏我们的规矩!”

    这会儿玄影也跟着走到门口,童子正老气横秋地训斥,目光一转瞥见玄影,吓得跳起来:“城里怎么有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