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堂镜的声音颤抖,最后说“也问了多次,毛翎为何不来守着他。陛下说在应州之时…毛翎,毛翎时刻保护左右…”

    “陛下常常往北看,说,说来了郃都,常常觉得好累。”

    屋内无人说话。

    好像大家都很忙,大家都想让刘懿司做个好天家,自从进了郃都,杨立信不再为他做饭,海景琛不再教他帝业以外的杂学,毛翎不再与他蹴鞠,做完课业之后赵思济不再教他拉弓,赵啟骛不再带他跑马。

    舅舅也不再如寻常子侄一般待他,好似从进了郃都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然脱离了九州时候的快乐日子,所有人的眼珠子都盯着他。

    明明从前,这些大人常常将自己抱起,当时伸手就好似摸得到天。

    刘懿司已经很久没吃过糖葫芦了。

    刘懿司好像很久都没有再被人抱在怀里过了。

    连舅舅都没有再摸他的头。

    所有人都再说:

    “你必须做个好天家。”

    “你生来就是要囚在这皇城里。”

    “你不可辜负大晟的子民。”

    “你早已是笼鸟池鱼。”

    “你肩负着生民的重任。”

    “刘懿司,你生来就没有自由。”

    好似所有人都忘了,他只是个孩子。

    好似所有人都忘了,他曾喜欢吃什么。玩什么,所有人都照着完美的君王的模子,也不问他将他塞进模子的时候,他被磨掉的棱角,急促结束的童年,必须舍弃的血肉,他痛不痛,冤不冤。

    所有人只看到了这些大人们的努力。

    尤其是他的舅舅。

    向执安拿命为他翻了身。

    他就必须得珍惜。

    外头乌压压的大臣们还立着。

    距离卯时的登基大典,没两个时辰了。

    杨立信去了又回,低声的说“安建咬死了不知陛下何故失踪,刑具已经上了多番,这会儿就剩下一口气了。”

    海景琛看着回来的楚流水问“宫门守卫情况如何?”

    “看守下水门的那两个,服毒了,没救回来,死了。”

    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谷底。

    海景琛尝到了最刺心的败绩。

    来来往往的军士围了立在殿外的大臣。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是用脚想想都知道,今日发生了大事。

    大臣们不敢私语。

    谁也不敢揣度。

    崔治重低着头绷着脸没说话,还未被围住的时候崔治重哈欠连天。

    僵持了一会儿的大臣开始与邻着立着的发出无声的交流。

    天蒙蒙亮的时候,聂远案差人来说“今日陛下身子不适,大长公主佛珠瘁断,天不择今日,为保晟朝百年,择日再行大典。”

    “诸位莫要外出,郃都今日起禁足。”

    窃窃私语的风起,没一个人敢说到点儿上。

    郃都此刻风声鹤唳。

    满大街的军士代表今日的不凡。

    天开始发亮,皇城东边河倾月落。

    海景琛的腿脚酸软,又坐在明镜台前,拨出去的军士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全城的精锐会将整个郃都翻个儿。

    安建的寝屋好似被打砸了一般,巡防服毒死去的祖宗十八代都在彻查,连督察院与十二监的档案库都被众人齐齐搬回明镜台。

    大臣已经散去,家家门口都派了兵,这架势好似下一刻就要抄家。

    聂远案在殿中焦躁的踱步,刘怀瑜的脸色还是未见好转。

    杨立信给海景琛倒的茶已经凉透。

    海景琛闭着眼,迅速的思索着究竟哪里有蹊跷。

    海景琛翻看着刘懿司的案台。

    海景琛随手信手翻过,书籍繁多,海景琛将这些书籍都平放,却在《先妣事略》上定住了眼眸。

    乍看无异,但是书页没有其他书一般平整,有微微皱起,海景琛一翻,只见有字儿甚至化开了墨印。

    是上头的“世乃有无母之人。”

    海景琛倒吸一口凉气。

    随即踉跄倒地大喊“速去皇陵偏殿!”

    刘怀瑜听闻险些瘫倒,众人快马加鞭出城。

    第120章 命数

    刘懿司死了。

    本该今日登基的新皇驾崩了。

    小小的人儿躺在芫妃的身边,指甲上血迹斑驳,应是来自棺椁上的抓痕,棺椁被蜜蜡涂了多次,一丝气儿都跑不进去。

    谁也不知道他在里面挣扎了多久,刘懿司还穿着礼部赶制而成的龙袍。

    向芫已经开始腐臭,与刘懿司的小脸贴在一起,棺椁里的向芫诡异的抱着刘懿司。

    这场面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汗毛倒立。

    新君死在了皇陵的偏殿。

    大晟再也没有子嗣了。

    大晟要亡了。

    哪怕是在这朝堂里摸爬滚打了数十年的聂远案都无意识的撰紧了海景琛的官袍。

    海景琛的脑海一片空白,只能听到来自远方的耳鸣,由远及近,冲破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