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个话问的很有水平,仿佛黎央是才艺太多不知道选哪一种似的。

    虽然事实确实是这样,但黎央知道外人不可能真这么想,所以也领会到了对方的好意。

    黎央正想着要怎么回答他,忽然灵机一动,问他:“文哥,你选什么?”

    他刚刚想到,这么突然的情况下,一般人通常就是选个唱歌或乐器。

    那么,如果谢简文选乐器,他就问谢简文自己能不能跟他合作唱歌;如果谢简文选了唱歌,他就问自己可不可以给他弹吉他伴奏。如果谢简文非要跳舞之类的,他在一边唱个歌伴个奏也还说得过去。

    黎央觉得,作为艺人,会唱歌应该没什么奇怪的,何况他记得原主还是选秀出身。

    而吉他也是比较安全的乐器,当代年轻人只要想学,不少人都可以弹上一弹,速成也说得过去,只是水平参差不齐罢了。

    他自己唱歌还行,吉他弹得也挺不错,但是就怕原主不会或不擅长。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和谢简文合作了,回头有人问他唱歌能力怎么突然提高,他就可以说多亏谢简文弹的好;如果有人质疑他的吉他水平呢,他就说其实自己刚学会,弹得一般,主要是因为谢简文唱得好。

    从之前在休息室的谈话里,黎央察觉出谢简文认为公司要求黎央配合组cp,对此是有些愧疚的——这应该也是书里谢简文一直对原主不错的原因。

    加上按照之前的节目里得出的了解,黎央认为谢简文为人虽然不太热情,但不是高高在上的那种冷漠。

    而且刚才都特意过来问了,如果向他请求,他应该不会拒绝自己。

    心中敲定了计划,黎央脸上不禁露出笑意,就期待地等着谢简文的答案了。

    谢简文说:“吉他弹唱。”

    黎央笑容一僵。

    “吉他……弹唱,”黎央维持住脸上的表情,勉强笑道,“文哥你真是,多才多艺啊。”

    “还好,”谢简文并不知他的心理活动,只当做是普通恭维,仍然问道,“那你呢,现在有想法了吗?”

    “我……”

    黎央抬头看着谢简文,想到自己刚穿过来时立下的,一定把这对cp经营好的雄心壮志。这不也是个机会吗?

    他心一横,干脆说:“其实我也想报吉他弹唱的,但是我水平一般,可能会紧张,所以……文哥,要不咱俩一块报个节目,你带带我,行吗?”

    正如黎央所料,谢简文果然没有拒绝。

    团长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就报了个合作弹唱。报完节目单,团长表示一共还有一个半小时的排练时间,他们需要的乐器服装会尽快让人送过来。

    想到歌还没选,黎央很自觉地对谢简文说:“文哥,你本来想唱什么歌的?我跟着你来。”

    “还是我跟你吧,”谢简文说,“我刚刚没来得及想,你喜欢什么歌?”

    黎央潜意识里对自己还是能弹能唱能跳的定位,听谢简文这么一说,他猛地意识到,恐怕谢简文从刚刚的犹豫里,以为他不擅长才艺,怕提出曲子自己不会弹,所以这样不着痕迹地帮忙解围。

    黎央一边觉得暖心,一边纳闷地想道,像谢简文这么好的一个人,有才华有容貌,有能力有品德,原作者把他写成反派,是脑子进水了吗?

    但他随即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也够脑子进水的。

    ——都写出那么离谱的故事了,还用常人的标准来要求原作者,属实天真。

    总之,既然谢简文有此好意,黎央就也顺水推舟扮演了一个新手角色。

    幸好在车上他曾随手开过几个歌单,不至于对这个世界的流行曲目一无所知。他从最近播放的歌单里随手选了首歌,打开外放,把手机屏幕展示给对面,问谢简文:“就这首吧,我挺喜欢的,文哥你听过没?”

    “……听过,”谢简文的视线从屏幕转移到他脸上,淡淡地说,“你听歌时会挑歌手吗?”

    “歌手吗,我倒不太挑,其实我连歌名也不怎么记,都是打开歌单让它自己播放,好听就……”黎央说着把手机拿过来,因为谢简文的话,他顺便看了眼歌手名字。

    演唱:谢简文。

    第5章

    黎央没说完的话音断在一半,恨不得返回上一秒,然后咬掉自己的舌头。

    他抬头看向旁边的人,尴尬地干笑了几声,“哈哈,文哥,我说这么好听呢,原来是你唱的。”

    谢简文看他的反应有趣,冷淡的神色微微退去,轻轻笑了出来。

    正好工作人员送来了两把吉他,他接过来递给黎央一把,笑意仍在,说:“嗯,走吧,就排这首。”

    上午的节目一共排了九个,黎央和谢简文排在第七。

    作为原唱,想从谢简文的演唱里挑剔毛病,并不比从鸡蛋里挑骨头更简单。而黎央因为刚在他面前犯了个蠢,急着找补回来脸面,就也没藏着掖着自己的吉他水平。

    合了三遍后,细节方面虽不能尽善尽美,但应付这样一场仓促的演出,基本上已经没有没问题。

    俩人对这场演出要求并不高,而且此行目的是为了录综艺,更别提黎央作为戏中人,还得想方设法找人说话以把台词念完。

    所以确认效果还可以之后,谢简文就静静地看起了手机,黎央则去拉着各种人不停地找话题。

    第六个节目的演员上台之后,也就是快轮到黎央和谢简文之前,导演组终于优哉游哉地从外面赶了回来,带着他们隆重接来的嘉宾。

    这个嘉宾看起来来头不小,至少粉丝量很可观。这么偏僻的地方,粉丝们跟着导演组的车,愣是为他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观众。

    黎央看着被层层人群挡住的导演组和嘉宾,四处探看了半天,终于在谢简文身侧找了个空隙,探头去瞅时顺口打听道:“文哥,你知道嘉宾是谁吗?”

    谢简文从手机上收回注意力,摇了下头,但发现黎央的目光根本不在自己这里,只好又补上一句音频模式的回答,说:“不知道。”

    “也是,”黎央还是没有回头,依然在努力地往那边看,甚至踮起了脚,“导演要是都让我们知道,还怎么坑人?”

    看着他艰难而不肯放弃的动作,谢简文问道:“你很好奇?”

    黎央终于回过头来,好像不太能理解谢简文的问话似的,惊讶地说:“我们大早上颠簸了一路,刚下车就被导演组扔在这里,啥啥都不知道,像一群呆头呆脑的罚站小学生站了半天,这到底是因为谁,你竟然不好奇?”

    “……”

    谢简文看了看那边,稍加思索后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挑了个联系人,语音发了一条消息,说:“杨醒,你在嘉宾那边吧,是谁来了?拍个图我看看。”

    半分钟后,他把手机举到黎央面前:“为他们。”

    “……”

    这下轮到黎央说不出话了。

    或许也怪他看书不仔细,没注意到这里的细节。他岂能想到,让导演组倾巢而出去迎接的嘉宾不止一个人,是一对人。

    而其中之一,还是见过面的熟人。

    李倾塬。

    他来到这个世界区区数日,算起来统共也没见过几个人,好不容易有几个,今儿不知道走什么运,差不多是凑齐了。

    黎央面无表情地想道,若非顾忌艺人基本素养,维护良好外在形象,我现在就要爆个粗才他奶奶的痛快。

    谢简文那边又来了新的消息,他收回手机粗略地看了一眼,又点开刚刚那张图片,观察了一会儿,奇怪地说:“旁边这个人有点眼熟,好像见过。”

    “你确实见过他。”黎央说。

    谢简文疑惑地回了一句:“我见过?”

    “你见过,”黎央重复了一遍,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脸,无奈地说,“就是跟我一块吃过饭的那个,刚见的。”

    谢简文先是哦了一声,然后才明白他的指向,反应过来这个一起吃饭的人是什么意思,后知后觉地睁大了眼睛,说:“那个?他是你的……那什么……”

    他还是不能自如地说出李倾塬对于黎央的身份,好在黎央依然贴心,一点障碍都没有就接上了话:“前男友。”

    “真的是他?”谢简文皱眉,脸上忽然流露出几分反感。

    当面表示反感这种事,稍微有点情商的人都不会做,连这点情商都没有的话,在娱乐圈估计也活不长。所以谢简文这样不加掩饰的态度,肯定不是对自己。

    但黎央看谢简文这样子,也有点疑惑。

    虽说之前在谢简文面前,黎央是替李倾塬树立了一个渣男形象吧——当然渣男也并不辜负这一定位。但谢简文当时听到,也只是语气平平地评价了句过分而已,再多的态度就没有了。

    毕竟是外人的事,真真假假,谁也不能真的感同身受。黎央觉得那个反应很真实,也无可指摘。

    可是现在时过境迁,谢简文厌恶得更明显了,这反而是更奇怪。

    干嘛,反射弧这么长的吗?

    不过这真不关反射弧的事,因为黎央立即知道了原因。

    谢简文把放大的图片缩回去,滑动了几下界面,朝黎央展示了杨醒刚刚发过来的新消息。

    [杨醒]:左边苏兆游,歌手,也演点戏,最近挺火,右边李倾塬,歌手,没什么名。

    [杨醒]:他俩是一对,就是情侣,在一块挺长时间了。

    [杨醒]:不公开,你知道一下就行,稍微注意点。

    黎央看完这几行字,沉默下来。

    他突然的安静并不异常,而且很恰如其分,既符合了刚失恋的凄惨人物形象,又使眼下的无话可说变得情有可原。

    可惜这沉默没有持续多久,谢简文就很直接地问了他,“这就是你说的,那人劈腿的另一边吗,苏兆游,他知不知道你?”

    知不知道?

    黎央想到原书里,后来原主很不容易遇到一个翻身的机会,同时苏兆游也参与竞争。

    而苏兆游借原主对渣男旧情难舍的弱点,利用渣男一再诱骗和逼迫原主让出资源,终于得手,由此真正成名。

    然后就倒打一耙踹了渣男,渣男因此幡然醒悟回头来找原主,完成了破镜重圆的奇妙结局。

    每每想起那些情节,看惯了各种狗血剧本的黎央都还是会被恶心到,要不是没有条件,他甚至很想亲切地问候一下原书作者。

    “当然知道啦,”想到那荒唐的设定,黎央心中觉得太过荒谬,代入自己后更加憎恶,开口时语调里都不由得带上了些微嘲讽,“只有我不知道他们而已。”

    说着话,他回过头来看谢简文,却见对面的人神情严肃,好像遇到一件很需要愤怒的大事一样。

    黎央怔了下,不禁失笑,“你表情干嘛这么严肃?是我被劈腿,又不是你。再说,就冲你这张脸,只有你踹别人的份好吗?”

    从哪方面看,他这句话都应该算是对人外貌的恭维,虽然角度偏了点,有点自嘲的意思,但说得比较直白,理解起来应当不困难。

    可是谢简文听到之后,似乎并没有get到其间的赞美,表情也不很高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只是迟了一下,话就没能讲出来。因为第六个节目的演员已经回到后台,串场的主持人也上去了,剧团工作人员火急火燎地跑过来提醒他们准备上台。

    黎央顿时顾不上问谢简文没说完的话,立刻开始背吉他,准备登台。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跑过来一群人,簇拥着最中心的两个人影。这群人又吵又急,一边大声赶人一边把刚下台的演员们推搡开,急匆匆地冲到了谢简文和黎央面前。

    一个满脸堆笑的男人走上前来,对谢简文说:“文哥您好,我是苏兆游的经纪人,是这样,游游下午有个很急的通告,可是上午飞机延误了,这个地方车程又远,我们快来不及了,您看能不能让我们先上台,您往后移一下顺序,排到下午呢?”

    在他身后,苏兆游面带浅笑,叫了声文哥,稍微重复了一下这段话,然后就等待谢简文的答复。他神情不算太无礼,但很有几分怡然自得,仿佛知道他等到的回应一定是许可。

    李倾塬就站在他旁边,一个眼神也没有投给黎央,好像跟这个人从来没有认识过。他神态不如苏兆游傲慢,但确实带着鸡犬升天的神气。

    谢简文没有马上说话,只是往旁边看了看,人群的声音慢慢小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