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简文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把他踹了出去。

    他走后,被自家经纪人安排了的两个人在包间里面面相觑,相对无言。

    “杨醒就是这样,有时候跟他讲不太通,”最后还是谢简文找了个话题,说,“但他工作很负责,也很尊重……比较尊重艺人,你可以放心。”

    黎央对杨醒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但他先前一心想着不能因为cp的事破坏了跟谢简文的关系,连录戏中的时候都有意避开一些可能引起误会的接触。

    现在突然被经纪人这么一搞,他确实有点不太适应。

    空气过于安静,黎央觉得自己有必要说点什么改善一下氛围。他想到杨醒用来激谢简文那句话,就问了句:“杨哥和你哥哥认识啊?”

    “他跟我哥是发小,”谢简文说,“我上高中的时候做平面模特,有导演联系我要不要拍戏,正好杨醒在一家娱乐公司,我哥就把我塞给他了,让他照看一下我。”

    “你家里人支持你进娱乐圈吗?”黎央问,因为据他所知,有些思想保守的家庭可能会觉得做这行不好,特别是年纪大一点的长辈。

    “我家里人对我是放养,不管这些,而且我哥自己也涉及这行,”谢简文报了一个娱乐公司的名字,说,“这家就是我哥开的。”

    这家公司黎央知道,娱乐公司里的后起之秀,近几年势头很好,几乎跟他们现在这家公司是分庭抗礼。他惊讶极了,奇怪地说:“既然你哥开了娱乐公司,你怎么不去你哥那里?”

    谢简文笑了笑,说:“我出道的时候,我哥还没开娱乐公司呢,他当时在做别的行业。后来我哥说反正有杨醒看着,在外头待着也行,回头有人欺负我,再回去他那里。”

    寥寥几句话,黎央已经想象出一个强大又护短的兄长形象。

    他由衷地赞叹说:“你哥哥真好。”

    谈及哥哥,谢简文有点自豪,笑着说:“我哥真的很厉害,他高中就做炒股理财什么的赚了很多钱,说要为以后创业攒成本费,那时候我才刚认识他,就很佩服。”

    黎央点头,点到一半觉得这话奇奇怪怪的:“你哥上高中你们才认识?”

    “嗯,”谢简文又倒了两杯酒,说,“他是我继父的孩子。”

    这倒是没听说过,但再聊下去好像不合适,有点触及隐私。黎央不自在地顿了顿,后悔于自己提起这个话题,也不知道该不该接话。

    好在谢简文马上看出了他的尴尬,摆了摆手,笑道:“没关系的,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我爸和我哥都是我的家人。”

    “那真的很棒,”黎央松了一口气,或许是喝了太多的酒,也或许是气氛使然,他笑了笑,竟然不设防地也说出了自己的过往,“我父母也很早就离婚了,但没有你这么幸运,他们都没有管我的。”

    父母离异,独自长大,这并不是原主的身世。但说实话,黎央也没在书里见过原主的身世,来到这里之后,各种资料上家庭成员一栏都是空白,从来也没听说过有这么两个人。

    大概是作者对这方面没有进行设定,反正有一些书里的主角确实比孙悟空的来处还要稀奇,仿佛天地之间出现这么一个人,父母祖宗都不存在,只有一个身份,就是主角。

    既然是空白,他编一编应该也问题不大。

    所以他说的是自己的过去。

    是从另一个世界里带来的,曾经真实,但也已经虚幻了的过去。

    第二天,黎央醒的时候,人已经躺在寝室的床上。他盯着熟悉的蚊帐呆了几分钟,没想起来自己怎么回来的。习惯性想看手机,但枕头边没有,立刻爬起来四处摸索,稍一动作就感到一阵头疼。

    在桌子上找到手机,显示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他照例打开微信检查未读消息,发现其中一条是来自谢简文。

    消息内容很平常,就是说黎央喝醉了,所以他联系冉铭玮把人带回了寝室,另外提醒他喝了太多酒,如果不舒服最好是吃点药。

    但是,这个备注……简文?

    怎么把姓去了?

    黎央捶了捶头,模模糊糊地回忆起来一些内容。昨天晚上他和谢简文喝酒聊天,说起以前的事情,两个人的话都多起来,酒桌上聊天当然要配酒,结果越喝越多,都醉得挺厉害。

    临走的时候,让人叫了个代驾。谢简文还算清醒,让黎央把学校地址发在自己微信上,然后劝他在车上睡一会儿。

    而黎央醉了也没忘记礼貌,发完地址说谢谢文哥。这都是很平常的。

    但是,谢简文就说……说什么来着?

    黎央按着脑袋使劲地想,在脑海里搜罗半天,总算有了些许印象。

    当时谢简文也有点醉,扶他上了车,关上车门后,有点幼稚地斤斤计较起了称呼问题:“杨醒都三十了,你叫他哥,也叫我哥,显得我好老啊。不行,你不能叫我哥了。”

    黎央那会儿脑子已经不转了,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无比顺从地说:“好,那叫你什么?”

    “我有名字啊,简文,”谢简文说,“你叫我名字。”

    “简文。”黎央非常听话,当场改了口,而且为表诚意,非得拉住人家看着,当面把微信备注也改成了简文。

    天啊!黎央想起来昨天晚上的言行举止,用力在脸颊上拍了几下,自己都觉得丢人现眼。

    但是看着微信里的备注,又有点隐隐的高兴。他斟酌着发了几句话,对面没有马上回复,但他还是对着聊天界面看了半天。

    酒真是个好东西,只是一顿饭而已,可也觉得跟谢简文的距离,好像没有以前那么遥远了。

    他很喜欢谢简文的性格,也是发自内心地认为,如果真能跟这样的人做朋友,实在是值得庆幸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为撒子姑娘们不给我一点点评论呀qaq

    第19章

    有一个靠谱的经纪人就是不一样,正式合作后,黎央切身感受到了这一点。

    那天吃完饭以后,杨醒回去不知道做了些什么,总之成果斐然——在没有任何公开行程的情况下,愣是让谢简文跟黎央的cp话题接连上了两次热搜。

    粉丝给他俩的cp起名“简历”,不到一周,这个超话的热度从二十名开外直接跃至前三,在一二三名里反复横跳,但再也没有下去过。

    借着这个势头,黎央每天都能看到微博粉丝数狂涨,有种被天上掉的馅饼砸到头的不真实感。

    出于好奇,他甚至申请了个小号在“简历”超话里潜水,虽然不发言,但每天签到和浏览,就这么着居然也混到了六级。

    而粉丝那边,由于正主经纪人的暗中支持,以前被强行压下去的一些消息现在都浮上水面,比如录制综艺期间的一些互动。超话里各路粉丝充分发挥想象力,各种帖子里那叫一个图文并茂,精彩万分。

    黎央看着那些真真假假的东西,叹服不已。若非他是故事主角,他觉得自己恐怕也要想象一些什么的。

    杨醒体谅黎央毕业事多,除了偶尔的采访或广告,其他六月前的通告一概没接,让他专心忙汇演和论文,还从公司给他拨了个助理。

    正好网剧开机时间在六月中旬,什么事也不会耽误。

    这种不用操心的日子实在太爽,除了学校里的事务,就是跟导演编剧还有谢简文等人聊聊剧本,跟同学聚聚会,再无其它。

    黎央从前在娱乐圈混的时候,摸爬滚打全是靠自己。他从没有遇到过这么让人省心的经纪人,也没享受过这么无忧无虑的日子。

    俗话说得好,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有时候感慨起来,他都恨不得真签个卖身契给杨醒算了,省得再自己操心劳力。

    在学校里,黎央的论文导师是影视业的老戏骨,为人和善,对后辈尤为照顾,并未在答辩过程中有什么为难,分数也给的很高。加上黎央在毕业汇演中表现优异,因此在毕业典礼上,被选为优秀毕业生代表上台致谢。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班长把观礼的入场票发下来。

    按陵传的惯例,毕业典礼上,毕业生每人都可以请一位亲友前来观礼,系里还给几位毕业生代表的亲友专门安排了靠前的观礼位置,便于为这隆重的场合而拍照录像,不可谓不贴心。

    各方面都很好,只可惜,黎央并没有什么能邀请的嘉宾。

    他来到这里的时间不太长,换了一个壳子,可这个壳子也没有亲人。要说特别相熟的朋友,他目前只能想到冉铭玮。

    但冉铭玮和他同班同学,还同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到时候是要一起上台致辞的。

    如果不邀请嘉宾,肯定得提前告诉系里一声,否则那么好的位置白白空着就很浪费,好多同学都愿意争取的。

    但如果真的不邀请人来观礼,在同学中必定会很奇怪,肯定得有个理由,而黎央既没办法给原主编造一份履历,也不想跟外人说自己真正的家庭状况。

    不幸并不可耻,因为这不是他造成的。但不可耻也不影响他讨厌进行相关的解释。

    好在杨醒得知这件事后,兴致勃勃地要了地址,表示他很愿意效劳。

    典礼当天的下午,黎央匆匆吃了几口面包后,就去校门口接人。其实他跟杨醒约的是音乐厅外面见,不过陵传的路错综复杂,他担心杨醒找不到路,还是决定来这里等。

    到了校门口,有一大群人围在校门口的花坛边,纷纷举着手机往里面杵,场面很混乱。

    这也不算罕见。艺术院校里最不缺明星,常有这种事情,黎央虽然看不清围绕的中心,但也没太在意,站在人群之外小心避让着推搡。

    但是等了好久,杨醒迟迟没到,也没有发消息过来。眼看着时间紧迫起来,黎央怕自己跟杨醒走岔了路,就打电话询问。

    几声忙音后,杨醒挂断了他的电话。

    ???

    黎央满脸问号地看着手机,半分钟之后收到一条消息。

    [杨哥]:对不住,公司临时出事,哥回头给你赔礼。票给简文了,你没看见他?

    谁?

    黎央握着手机,看向旁边的混乱人群。

    简文?

    那这里面不会就是……

    几乎是同时,被围在中间的人终于突出重围,从人群里开出一条路,艰难地维持着风度,礼貌地问旁边的人:“不好意思,请告诉我一下音乐厅怎么走可不可以?我真的很急,各位不要再拦着我了好吗?”

    黎央盯着他,思绪有点恍惚。

    围观者缓慢地散开,面积扩大,正好把他也围进了人群里。

    所以谢简文一抬头,就看见自己要找的人站在对面。

    他先是一愣,继而松了一口气,快步走过来,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我来晚了,因为在学校没找到停车位,我又去了旁边的商场停车,结果不认识音乐厅的路,让你等急了吧。”

    人群里有一些女孩子爆发出莫名的惊呼声,夹杂着激动的窃窃私语。

    黎央摇了摇头,急忙说:“没有,不晚。”

    谢简文看了看四周呈越发壮大趋势的人群,说:“我是不是不该从这个门进来?咱们快去音乐厅吧,别迟到了。”

    “没有,”黎央还是摇头,然后从兜里掏出两张校园卡,“坐校内公交吧,我从铭玮那里拿了校园卡。”

    校内公交车体积小,载客量有限,又需要刷校园卡,粉丝再多,也没办法全都挤上来。黎央拉着谢简文坐在最后一排,周遭终于清静了许多。

    上了车,黎央继续恍惚了片刻。公交车刹车太猛,颠了一下,他不小心撞到前边的座椅,才恢复到平时的状态。

    但还是觉得难以置信,他居然在毕业典礼上邀请到谢简文来观礼?

    太玄幻了。

    “你到了怎么没跟我说一声,”黎央定了定神,说,“我好早点过来接你。”

    谢简文说:“杨醒说跟你约的是音乐厅门口,我就想到了那里之后,当面跟你说比较好。”

    “杨哥那边是不是出事了?”

    谢简文点了点头:“公司有个艺人出轨被拍到了,挺有商业价值的艺人,对方索价太高,董事会搞不定,就把杨醒叫去处理这事,他下午两点多给我打了个电话,也没说几句话,光让我千万跟你好好解释,听着很急,我就估计他没空跟你详细说。但他不是故意食言的。”

    “没关系,就是麻烦你了,”黎央并不会把这点事情放在心上,又担心地说,“但是,你怎么不带个助理一起啊?那么多人围着你,多不安全。”

    本来就是随便唠叨一句,但他越说,自己也越后怕。

    普通艺人到公共场合也至少该带几个人吧,以免被围得寸步难行。何况谢简文这样的明星,万一有什么人心怀不轨,这么多人的情况下,真出事了可怎么办,都逮不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