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知暖久久地看着他,像是要通过眼前的这个人看到过去。

    刹那过去,迟知暖视线越过千司玄的肩落在他身后飞掠而来的浩生身上。

    迟知暖心惊:“浩生!”

    千司玄取出一方素帕,帕子的一角抓在他手里,另一角则递给迟知暖:“姑娘,我带你离开。”

    一股淡淡的馨香漫开。

    迟知暖盯着垂落的那一角帕子,犹犹豫豫着,终于还是抓住了那一角帕子。

    千司玄清寒的眸子似乎蒙上一层淡淡的热雾,朦胧不清:“事急从权,得罪了。”

    他抓着帕子的手握的这样紧。

    而她,紧随他身后的她亦不敢有片刻松懈。

    迟知暖抓着帕子另一角的指关节隐隐泛白。

    随着他们跑远,紧追他们不放的浩生渐渐也落到远处。

    千司玄带她逃到一处远离南北阁的街市。

    除他们之外,街市上还有其他刚从南北阁逃出来的人。

    这一路狂奔跑得迟知暖上气不接下气,这会儿骤然停下,她便捂着胸口微喘不止。

    她额上覆了一层薄汗。

    他侧过脸:“还好吗?”

    明明是关心她的话,可从他说的时候目光却淡得如月华流水,清清冷冷的。

    迟知暖看到刚才他们抓着的帕子已经被整理整齐,重新递到她面前。

    他声线冷淡:“擦擦吧。”

    迟知暖低了低头,她没接他的帕子,而是拿出她自己的帕子擦了擦额上的薄汗:“谢谢。”

    千司玄默不作声收起帕子。

    迟知暖问他:“你认识我?”

    “不认识。”

    迟知暖把脸上的泪痕一并擦了,她问他:“你为什么帮我?”

    “没有为什么。”

    他只是看到茫然无措的她,所以想救她。

    人海茫茫,所有人都在逃命,可她不知是被吓傻了还是本就是傻的,生死攸关的时候却停了下来,不再逃了。

    迟知暖看不懂他:“你是修士?”

    “不是。”

    迟知暖蹙眉:“凡人?”

    这样的危急关头,他一个凡人不顾自己逃命还带上她逃命?

    该说他傻还是说他一腔孤勇?

    迟知暖:“今日多谢你,但现在我要走了,不过你的恩情我一定记着,来日有机会一定还你。”

    千司玄带她逃离危险的前一刻,她确实有过犹豫,不知前路该如何走才能保下自己一命,可当千司玄把帕子递给她的那一瞬,她想明白了。

    无论如何逃总是没有错的。

    或许这一次她无法成功逃脱迟仲远的手掌心,或许她很快就会被抓回上清门,但万一呢?

    万一她真逃出去,从此自由了呢?

    那双剔透的眸子里似乎有雪花落下,他看着她:“若有需要,我可以送你一程。”

    她迟疑几息,从初见起她便觉得眼前这人眼熟得紧,可惜她想不起来曾在哪儿见过眼前这个人。

    迟知暖过往的人生中,又或是未来既定的命运下似乎都没有这个人的影子。

    可他何至于让她眼熟至此?

    迟知暖婉拒他的好意:“多谢你的好意,但不必了。”

    要逃离迟仲远,她要面对的是整个上清门。

    她不想拖累无辜之人,更不想带个累赘在身边。

    迟知暖把话说的很明白,千司玄便也没有坚持。

    他们分开之后,迟知暖便出城去了。

    天色慢慢暗下来。

    迟知暖不知道她走了多久,她也不知她该去哪儿,只是这一路越走越偏,人烟尽散。

    好在出城前她雇了一辆马车和一个车夫,到底在夜深之前赶到邻镇。

    迟知暖担心暴露行踪,所以没让车夫送她到客栈,而是让车夫在城门口放下她,她自己进城找了家客栈歇脚。

    跑堂的领迟知暖上二楼客房休息。

    上楼的时候,迟知暖意外撞上一个老熟人。

    对方下楼,迟知暖上楼。

    那人先发现迟知暖,他冷哼一声,尾音拖着几分上扬的尖锐:“哟,这不是上清门迟掌门的掌上明珠吗?云洲什么时候变这么小了,竟然能在这儿遇到你。”

    迟知暖抬头,映入眼底的是身量极高,长相平平的年轻男子模样。

    男人的阴影直接压在她头顶,让她有些不舒服。

    她不认得这个人。

    迟知暖只当没听到,默默跟着跑堂继续上楼梯。

    那人见迟知暖压根不搭理他便急了。

    他跨大步迈到迟知暖面前,挡住她的去路:“迟掌门那么宝贝你?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出来?”

    那人继续不怀好意:“你那些为你拼命的师姐师兄,师妹师弟们呢?是不是都在外面?”

    迟知暖是上清门的掌门迟仲远膝下唯一一个女儿,迟仲远宝贝她这是云洲十三境人尽皆知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