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片刻,崔折澜半披着发,穿一身半旧的天青色长袍怒气冲冲的走出来,咬牙道:

    “公主殿下一大早登门拜访,可是怕臣活不到晌午了?”

    他面带水汽,发丝也有些凌乱,身上一股好闻的薄荷味道,显然是刚刚洗漱完。

    孟娴眨眨眼,有些心虚。

    因为怕被人看见,她特地赶早上来,本是正常吃早饭的时候。只是没有想到“负伤”的崔折澜还真在认真“休养”,睡了懒觉……

    “我来送早餐。”孟娴指了指身后婢女提着的食盒,解释道:“没想到你起得晚。”

    崔折澜面色好了一些,嘴巴依旧不饶人:“臣娇弱,少眠不利于伤势恢复。”

    得,这句娇弱是过不去了。

    孟娴不欲再起争端,顺着他说:“养伤更要多加餐。”

    崔哼哼不负所望的又哼了一声,转身先进了屋。

    孟娴看着那天青色的高大背影,一时有些恍惚……太像了。

    若是年轻一点,壮硕些,神色温柔,带上几分笑……

    摇摇头,孟娴轻叹一声,跟了进去。

    第22章 朕要选妃

    毕竟是探望,孟娴带了足足两大食盒,每个食盒都有五层,鎏金雕花,十分华丽。

    崔折澜随手拿下其中三层,递给身边老仆,让他拿去和下人们一起吃。孟娴并未阻拦,而是撑着下巴问了句:“够吗?”

    崔折澜淡淡道:“劳公主挂心,臣家中仅一老伯两小厮罢了。”

    孟娴总觉得他一说起“公主”、“殿下”、“臣”就阴阳怪气的,无奈道:“这就咱们俩,不必臣来臣去的了。”

    崔折澜挑眉,想起老仆通传的事,叫道:“梦娴?”

    “嗯?”孟娴吃着菜,随口回着,心说这人还挺上道。

    不像萧承安,推拒来推拒去,说了几次都坚持要叫她孟姑娘。

    “李梦娴?”

    孟娴一怔,筷子僵在半空。

    什么李孟娴?

    天道还给她多加了个姓?

    “堂堂公主,竟用闺名来拜访朝臣。”崔折澜下巴依旧抬着,脸却有些红了,低声斥责:“不知羞。”

    孟娴无语:“我看你倒是更羞一些。”

    崔大宰相的脸更红了,孟娴看得称奇,却也知晓他的性子,不敢再挤兑他,生怕他暴起……

    或是抱病。

    小皇帝和她都无法接受没有崔折澜的御书房,他若是再抱病几日,只怕小皇帝要累到暴毙了。

    “吃菜吧,多吃点。”

    孟娴为他夹了两筷子,想起来:“皇上念着你爱吃鱼,要我给你带银鱼羹……”

    孟娴看了一圈,不见这个菜,想是刚刚给下人们拿去了。她倒也没在意,人情带到了就好。

    崔折澜是贤臣,至少他活着这段日子,孟娴希望他们君臣相得,多为百姓做些事情。

    崔折澜脸色不大好看,不知想到了什么:“我不是爱吃鱼……”

    “是是是。”孟娴赶紧给他夹菜,好堵住他那张嘴:“你是为国事操劳,不得不吃鱼补脑。”

    崔折澜耳尖泛红,不再说话,低头吃了起来。

    中途,老仆送来一碟小菜。

    鲜嫩的小白菜带着水珠,红彤彤的小萝卜只有拇指大小,一看就是地里新鲜摘出来的,水灵又可爱。

    老伯局促地搓着手,道:“多谢孟姑娘来看我家大人,这是小老儿自己种的,给姑娘尝尝鲜。”

    他不知孟娴身份,只以为是自家大人的朋友,热情的招呼:“姑娘尝尝,若是喜欢还有很多呢。”

    孟娴早就馋了,捏起一个小萝卜“喀哧”一口咬下,清脆爽口,鲜嫩多汁,带着丝丝甜味。

    “好吃!多谢老伯了。”孟娴又吃了几个,笑眯眯的道谢。

    崔折澜握紧筷子的手指略松了松,不动声色的出了口气。

    老伯笑着行了一礼,退下了。

    一顿饭快要吃完,崔折澜状似不经意的开口:“没想到安娴公主还吃得来农家小菜。”

    “有什么吃不得的。”

    孟娴爱极这小萝卜,一口半个,大半盘都被她吃了个干净。

    她随口回道:“又没毒。”

    崔折澜哽了一下,讪讪的闭上嘴。

    饭后,小厮为二人撤下餐盘,换上茶点。茶是粗茶,点心也是街头最常见的豌豆黄、绿豆糕。

    孟娴好奇:“你是正一品宰相,又加了太傅衔,俸禄不低的吧?”

    托这位宰相的福,她如今对大召的官制和俸禄了如指掌。

    崔折澜低头撇着茶沫子,反问:“朝中有资历者不在少数,你可知先帝为何命我辅政?”

    孟娴凝神思索片刻,感到些许心惊。

    她这些日子对治国理政、权衡之术也学了不少,自是能够看出崔折澜在朝堂中扮演着什么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