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娴本欲去拦,却被崔折澜用力拉住,他神情冷森,咬着牙满脸都是隐忍。

    “王君延,你少来这套!”

    王君延神色哀戚,看向孟娴的?双眼里甚至含着泪光。

    孟娴不懂崔折澜的?愤怒,只觉得不该受这一拜。

    大召不兴跪拜,寻常人只跪天地神明?与父母,便?是见了皇帝轻易也是不跪的?。

    这礼太重了,她知道自己不会有事,便?不想受。

    崔折澜明?明?也知道,却依旧神情可怖,带着眼上骇人的?伤疤,简直能止小儿夜啼。

    孟娴一点点挣开他,扶起王君延,“点好东西,我立即就?去。”

    老院判被徒弟们强行留下?了,年仅十七岁的?小弟子性子急躁,皱着一张娃娃脸给?他按在?椅子上就?跑。

    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喊:“老头子老实点,不然不给?你养老!”

    被他拉着跑,踉踉跄跄的?师兄抬手就?敲了他的?脑门,斥责:“怎么说话的?!”

    又回身招手:“师父等?我们回来!”

    孟娴在?门口看到这孩子气的?一幕,不禁笑出声来,拉着崔折澜看:“半大孩子都如此有胆气。”

    崔折澜眼眶发红,他低声道:“你也才十五岁。”

    孟娴怔愣,没办法说只是这个身份十五岁而已。

    虽是凡人之身,她到底是有着三万年岁月的?孟婆,无法坐视那些年轻又渺小的?生命在?苦难中挣扎。

    况且,她与真正?的?凡人不同,不会染病,也不会真正?死去。

    握了握崔折澜的?手,孟娴与众人上了马车。

    车队逐渐远去,崔折澜神色阴沉:“她若有事,我拆了你的?肋骨煲汤。”

    王君延早已抹干净了眼泪,神色讪讪地摸了摸两?肋:“你还真想做驸马啊……”

    更多的?话语在?对?方狠厉的?眼神中被咽了回去,王君延忽然有些后悔将那位公主架上高台。

    千不该万不该,把绳子送走,把疯狗留下?。

    只希望,那根绳子能平安归来吧。

    **

    城外十五里的?薄丘上,重症区的?情况比孟娴想的?还要更差一些。

    人手不足,霍乱重症者呕吐便?溺皆无法控制,许多秽物无法及时清理,导致了交互感染,加重病情。

    唯一守在?这里的?大夫满脸倦容,似乎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这里足有上万人,熬药分药有守卫帮忙,但诊病配药却只他一人。

    见到孟娴等?人到来,他半个字都没说出口便?昏了过去。

    孟娴命人扶他下?去休息,扒拉着锅底看用了哪些药。

    “苍术、茯苓、藿香……”

    老院判的?大徒弟陈迹和小徒弟陈辰很?快认出了这些,“都算对?症,是治疗霍乱的?常用药。”

    几人商量着调整了药方,孟娴吩咐人将发热患者单独分到一处,针刺指尖适度放血。

    而后几人分开去马车上取药,借着马车的?遮掩,九冥转魂鼎摇身变成一口巨大的?黑锅。

    “……!!”

    陈迹捧着药材回头,震惊的?看着这口比车厢还宽了几分的?大锅,艰难地问?道:“这锅……是怎么放进去的?。”

    孟娴些微尴尬,轻咳了一声,避而不答:“人多,所以备的?大些。”

    陈辰取药回来也是一脸懵:“这是从京城背来的?吗?!”

    “……算是吧。”

    孟娴拖着大锅,催促:“快些熬药吧。”

    巨大的?黑锅足足用了五个成年人才托起来,架在?空地现搭的?炉灶上,九冥转魂鼎有灵智,会自行看顾火候,还能悄无声息的?将转魂汤混合进去。因着分量不多,颜色也不会十分明?显。

    孟娴随便?找了张大木板盖上去做做样?子,几人搬着板凳守在?锅边。

    陈辰年纪小,总忍不住好奇,踩着凳子去扒着锅边看,惊奇道:“这是什么神仙药锅,看着其?貌不扬,熬药这么快!”

    九冥转魂鼎·锅不开心的?抖了下?身子,说谁其?貌不扬呢!

    陈迹吓了一跳,赶紧拉师弟下?来,“别碰翻了!”

    陈辰神情恍惚,总觉得那一瞬的?晃动不是自己去碰锅,而是锅来撞他。

    寻常熬药怎么也要小半个时辰,孟娴的?锅则不同,寻常药材片刻便?能熬煮好。为了不显得太过奇异,孟娴等?了一刻钟才叫人揭开盖子。

    闻着浓郁的?药香,几位太医俱是神色恍惚,一副怀疑人生的?样?子。

    陈辰甚至自己尝了一口,而后呆楞的?捧着药碗喃喃:“原来铁锅才是熬药的?神器……”

    孟娴实在?不好解释,硬着头皮没敢去看他们,一碗碗的?盛药递给?身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