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娴想起崔折澜府上那个曾给她送过小菜的老仆赵叔, 惊讶道:“那他……”

    “赵叔从不以我?的养父自居, 怕被人知道会看低了我?。自我?中状元后?接他来京城, 更是?自称为仆。”

    崔折澜无奈道:“我?为先帝做刀刃, 朝中树敌颇多,想着若叫人知晓这层关系或许会叫他有危险,便也由?着了。”

    孟娴赞同:“赵叔不重外物。能够衣食无忧,在你身边安享晚年,对?他而言或许更加重要。”

    崔折澜点点头?, 而后?又?说起了王君延,“他这人无耻的很, 惯爱给别人带高帽拉人下?水, 殿下?万不可对?他太过和善。”

    孟娴听他对?王君延的评价,略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们是?朋友。”

    “确实算得上朋友。”崔折澜很诚实,“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他那点脑子不但坑不到我?,反而要防着我?。”

    “……”

    孟娴险些哽住, 无语的看着他,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

    “殿下?…莫要把我?看的太好了。”崔折澜眉头?微蹙,迟疑着说:“我?与他是?相?似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只是?他的目的是?这一方百姓,而我?所求更大罢了。”

    孟娴摇头?道:“单纯追逐自己的欲望,算不得坏人。”

    顿了顿,又?说:“我?能够理解他的想法?,也不觉得过分。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利益的争斗,只是?我?不想、也不能参与进去?。”

    从一个地方父母官的角度来说,王君延的想法?堪称绝妙,是?真正将自己治下?的百姓放在了心上,为此不惜几度挑战权贵,拿自己的乌纱帽甚至是?人头?冒险。

    孟娴忽然想到,王君延一心筹集赈灾粮,活力满满一点也不丧气的样子,似乎一点也没为税粮挂心,不禁问?:“你还没和他说今年提前收税粮的事吗?”

    “还没,我?怕他发疯。”崔折澜垂眸思索着:“我?大致有个想法?,或许可以一举解决掉这两件事情。”

    “是?什么?”孟娴大为好奇。

    崔折澜若有所思的盯着孟娴的袖子,缓缓道来。

    “还多亏了殿下?那口大药锅,我?今日看百姓敲锣打鼓的捧着它,甚是?欢欣,加之十日消除霍乱实属奇异……”

    “我?想着不如顺应民意?,立一座医神庙,院中置大锅,庙里?立神女?,再立一座功德碑记录此事。找富商募捐钱粮,捐赠最多的五十位可刻在碑上同享荣耀。”

    “这数目必不会少,建庙、赈灾和带回?皇城的都足够了,介时只说是?义商为边军捐赠的,不影响秋季百姓正常纳税,还能为他们减免一些。”

    孟娴听的一愣一愣的,尤其是?听到把锅也放进去?,袖子里?的九冥转魂鼎激动异常,扭来扭去?,她不得不捂着袖子按住。

    半晌,孟娴为难道:“那口锅……”

    崔折澜垂下?眼眸,不经意?道:“那口锅不慎遗失,我?已叫人连夜仿作了,明早天不亮就?能送到。”

    “……”孟娴忍不住吞了下?口水,倍感心虚。

    好家伙,那么大个锅也能“不慎遗失”,崔折澜到底是?怎么和下?人解释的,实在是?难为他了。

    孟娴正心虚的低着头?,只听那道声音忽地温和起来,带着笑意?补充道:“医神庙的神女?,就?塑成殿下?的模样吧。”

    “……!!”

    孟娴心里?一惊,面色复杂的抬头?看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给孟婆上香求保佑,简直是?骇人听闻。

    照这样,以后?百姓们遇事也不必喊救命了,不如喊饶命来的实在。若是?阳寿未尽,又?正巧碰到与她相?熟的鬼差,没准真会放人一马。

    “……这不大合适。”孟娴艰涩道:“我?给你推荐个神吧。”

    孟娴推荐了天界的四时神女?,四时神女?乃是?祖神所化的天守十二上神之一,专司四时轮转与时疫时灾,如水灾、瘟疫等都在其权属范围内,最是?合适不过。

    最终,湖洲城外曾安置过霍乱病人的薄丘上,一座四时神女?庙建了起来。

    那夜与孟娴说过对?策后?,崔折澜又?拖了很久没提,孟娴几次想问?都被他神神秘秘的拦下?。

    直等到官府存粮见底,王君延忍痛卖出了自己收藏的字画,其中竟不乏名家珍品,几幅画就?卖出了十几万两的高价,怕是?为官多年的积蓄都在这里?面了。

    这时,崔折澜施施然出场提出自己的方法?,又?体贴的问?:“王兄如今家财颇丰,可要在功德碑上捐一名额?”

    王君延气的直抖,看着刚到手的银钱,想着回?不来的珍藏,眼含热泪说不出完整话:“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