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折澜纵容地看着她,扶住她微颤的手臂,伸出手指拭去那抹晶莹。

    香檀马车轻晃,孟娴靠在车内软垫上吃着果子,无聊的看着眼前几个姑娘。

    淑太妃身子不好,没有?来这?次的白玉秋狝,五位贵女却都来了。毕竟已经送入宫教养,不好再送回父母身边,这?次出行便都跟在孟娴这?个公主身侧。

    这?几个姑娘出身官家,又在淑太妃宫内养了几个月,个个仪态端庄,坐的端端正正,低眉顺眼不发一言。

    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仿佛受训一般,孟娴看的难受,将果盘推了推,道:“不必拘束,吃些果子吧。”

    几人纷纷道谢,却无一人伸手去拿。年岁最大的谢茹晚对?她笑了笑,垫着帕子取过一个橘子,分?成五份各自吃了。

    孟娴记得他,是那个十分?活跃的吏部郎中?谢渊的女儿,如此妥帖识趣,难怪谢渊一心跟着皇上,一副斗志昂扬的样子。

    吃了东西,气氛稍微活跃了一点,孟娴和她们聊京城的糕点戏曲,谢茹晚皆能笑谈应答,另外四?位姑娘偶尔也搭个话,不似从前那般紧张。

    待到扎营,这?几位姑娘的帐篷也连着孟娴的,分?属一片,孟娴吩咐公主府的下人们多多照料,便也没有?多管了。到达的时间有?些晚了,这?一日没有?狩猎,李元芑吩咐各自安营用饭,明日再正式开始。

    孟娴心里?压着不安,总觉得要出事情,用过晚膳就想去找崔折澜。

    她想提前放一份转魂汤到崔折澜手里?,若他真的遇险,断气前抢先喝掉,魂魄也会是她的。

    他们如今如此熟络,崔折澜应当会应下。

    正思忖着,忽听不远处一阵落叶被踩踏的嘎吱声。

    孟娴皱眉,朝那边走了几步。她带着五个姑娘单独设帐,为?了避嫌,位置选的较为?僻静,离各家都有?些距离,背后是一片稀疏的小树林,虽有?侍卫先行探查过,若是漏掉了什么小兽冲撞了几位贵女,倒是她的失职了。

    “芯儿,别?哭了。”

    “旷哥哥…呜……”

    孟娴尴尬的停住脚步,听着这?暧昧的呜咽,进退两难。

    这?声音她很熟悉,今日在马车中?说过话,是兵部侍郎家的女儿赵素芯,白皙瘦弱,看她的眼神怯怯的。

    她不想掺和凡人的情爱之事,这?些女子正值青春年岁,从前有?心仪的对?象再正常不过。

    只是,若是真舍不下前缘做了过界之事,只怕两个家族都要遭难。

    思索了片刻,孟娴放轻了步子朝那边走了几步,略看了几眼。

    还好,赵素芯只是落寞垂泪,锦帕捂着樱口,连抽泣的声音都很低。

    那个旷哥哥虽焦灼,不住的喊她名?字哄着,却十分?守礼,隔着一尺来远,急得手足无措也未越雷池半步。

    孟娴放下心来,赵素芯入了宫轻易不能出来,往后也难得有?机会见曾经的心上人一面?,既然他们知情守礼,她便无意?打搅。

    孟娴正欲转身,视线下垂间忽地注意?到他们二人脚下,不由身形一顿。

    干燥的黄土上只有?一点细细的芨芨草,干干净净,并无落叶的痕迹。

    那边赵素芯二人已叙完了话,赵素芯敛去了泪水,强忍着哽咽道:“旷哥哥,今后我们就不要再见了。”

    旷哥哥怔怔的立在原地,口中?喃喃:“芯儿,你安心待在宫中?。我会一直等你的,不论你能否……”

    后面?的语句破碎不可闻,似乎是知道绝无可能,所以还未出口便被自己碾碎吞回了。

    随后,他也叹着气离开了。

    孟娴抬头看了看树木的分?布,这?里?松柏与杨桦并存,刚刚赵素芯二人所站的便是几棵松树之间。

    回想着之前听到的落叶被踩碎的声音,孟娴向右后方快步探了过去,没多远便看到谢茹晚披着缙云色的披风,半蹲在地上采一朵野菊。

    看到孟娴,她惊讶的起身行礼,笑问:“殿下也来采风吗?”

    孟娴瞟了眼她的绣鞋,淡色的锦缎沾了灰,还有?少许枯黄的碎屑。

    谢茹晚笑容有?些僵硬,局促的拢了拢披风。

    孟娴定定的看了她一会,未置一词,转身离开了。

    “赵素芯此举,殿下就不介意?吗?”谢茹晚心知已经暴露,咬牙道。

    “发乎情,止乎礼,没什么好介意?的。”孟娴随口说着,脚步未停,几息便已走远了。

    高大的杨树下,谢茹晚颓然的垂着头,一双清澈的眼眸里?满是不甘,淡黄的野菊被素手揉烂:“好一个发乎情、止乎礼……”

    孟娴并未理会谢茹晚的不对?劲,给?崔折澜送过转魂汤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