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盘中是一整只健壮的鹿腿, 显然来自?那?只雄鹿。

    鹿腿炙烤的火候刚好,涂抹着?御厨秘制的调味料,隐隐散发着?香甜的蜂蜜气息。

    李元芑拿着?一柄小刀,不断的片着?鹿肉,对着?身侧的孟娴赞叹:“白玉围场的仙鹿果?真不凡!皇姐怎么不吃?”

    孟娴确实有些吃不下,出于对生?命的尊重与爱护,她从不捕猎幼兽或是带崽的母兽。

    生?死无常,她不会为这只小鹿哀悯什么,只是单纯的吃不下罢了。

    余守中显然也是吃不下的,这位一生?清正?的老臣崇尚文德,以“仁”立身,亲眼看到那?一幕,就差没指着?李元芑的鼻子?骂上一句“残忍暴戾”了,如?今对着?这鹿腿亦是十?分不平静,抖着?手摇头叹气,一副不忍的样子?。

    陈园礼将自?己?的那?块鹿肉偷偷包在帕子?里,揣进袖子?,借敬酒的功夫和老师调换。

    余守中仍旧未吃,但到底领了弟子?的情,平静下来与人寒暄。

    他是三朝老臣,十?几次科举的座师,如?今又高居右相之?位,巴结逢迎的人不在少数。

    一片推杯换盏的热闹气氛中,唯有崔折澜的桌案前清冷寂寥,无人问?津。

    他直面着?那?半只可怖的鹿首,神色淡淡,不为所动。菜肴分毫未动,只是一杯杯的啜饮清酒。

    “太?傅为何不吃,可是不满朕的分配?”李元芑忽然出声。

    堂下瞬时寂静,正?推杯的群臣纷纷对视着?放下杯盏,放低了音量。

    “臣不配。”

    崔折澜声音沉郁,如?撞金石,掷地有声:“兽首乃精华所在,自?古祭祀供奉先祖才用首级。陛下虽偏爱臣,但以臣微薄之?身,实在无颜领受此等上品。”

    说罢起身,端端正?正?的两手捧着?那?盘“佳肴”,一步步走到上首,放在李元芑面前,又退后半步行了一礼,道:“陛下请!”

    那?盘“佳肴”不但看着?可怖,炙烤的也是极为敷衍,外皮有几处焦黑,内里还泛着?血丝。

    或许是有意气人,崔折澜摆放时将那?只圆睁的大眼正?正?对准了李元芑,他低头一看,脸色瞬间黑了。

    孟娴在一侧险些笑?出声来,这一番说辞有理有据,行止有度,堪称滴水不漏,轻飘飘的将问?题踢回给了李元芑。

    她看到李元芑一口气憋住,脸色阴沉的发黑,缓了几息后,气急反笑?,连道了几声:“好……好!”

    崔折澜得了“夸赞”,端着?一副宠辱不惊的淡泊模样,谦虚道:“陛下过奖。”

    而后得体的行礼退下。

    整个宴席的后半场,李元芑都阴沉着?脸,群臣们觑着?帝王的脸色,也不敢高声,夜幕降下之?前,这场让人意兴阑珊的宴会就这样提前散场了。

    之?后的几日是各自?狩猎的时间。

    第一日帝王挑选近臣陪侍狩猎,或许是那?日进献鹿首触怒了李元芑,崔折澜并不在此列。

    第二?日则是宗室子?弟各自?展示能力,一决高下的比赛。

    十?余年未曾举办过秋狝,这些少爷公子?们骑射生?疏,说是狩猎,倒是侍卫比他们更忙一些,生?怕这些贵公子?跑丢或是落马。

    最终的成?绩显然十?分难看,甚至还有好些人连一只野兔也未曾打到。

    宗室之?中,唯有广平郡王次子?李啸风成?绩斐然,不但打了好几只野鸡,还一箭贯目打下一只毛色火红的大狐狸,将完整的皮毛献给了李元芑。

    少爷们面露羞赧,他们的父辈也是面上无光。李元芑面色难看,敲打了几句:“太?祖以武立国,儿孙当承其志,不可背祖忘本。”而后重赏了李啸风,封了正?四品御前二?等侍卫,近身侍奉。

    李啸风大喜,领旨谢恩,即刻便入职了。

    大召亲王以下皆降档袭爵,且只传嫡长?子?。如?李啸风一般的郡王次子?,父亲去?世后就是闲散宗室,若是嫡兄不肯收留,便只能领四品月俸,无封无府。

    李啸风侍婢所生?,与嫡母嫡兄关系都很差,因此在秋狝上下了苦工,不惜一切也要为自?己?谋个前程,如?今求仁得仁,可以说是帝王的忠实拥护。

    各宗室子?弟比试过后,武将又分批比试了两天。

    第五日时,崔折澜领头的文官队上场。

    大召文人崇尚君子?六艺,但更多是做强身健体、修养风度之?用,这些文官们虽能骑射,却要在专门划定清理过的低危区域,留在看台上的武将们意兴阑珊,对此不屑一顾。

    李元芑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对身侧的孟娴说:“皇姐好好看看吧,以后就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