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折澜微惊:“殿下怎么来了?”

    孟娴诚实道:“怕你出事,来不及。”

    崔折澜面?色无奈,摸了摸挂在腰侧的酒壶,示意?孟娴看, “殿下的吩咐, 一刻不敢忘。”

    孟娴目露欣慰, 二人并肩而骑在林中闲步,说了会?话。孟娴无意?打?猎,崔折澜也已有了保底的猎物, 不欲出风头,便都没?再开弓。

    孟娴看了看崔折澜马后跟着小跑的侍从, 吩咐道?:“你去歇着吧, 这里用不到你了。”

    那侍从紧张的摇摇头, 额头冷汗涔涔, 喉头上下滚动,却不发一言。

    孟娴眉头微蹙,放慢了马看向那侍从,“你——”

    侍从忽然?“啊——”的一声暴起,声音嘶哑诡异, 大?张的嘴巴里空空荡荡,仅余半截舌根。

    孟娴被吓了一跳, 一时不察被他一掌拍向马头, 马匹受惊,前蹄高高扬起,她急忙抓紧缰绳收紧马镫。

    那侍从抬手拍开孟娴的马, 而后迅速扑向前方,一枚袖箭狠狠扎在崔折澜所乘赤马的马臀上, 赤马一声长嘶,狂奔而去。

    待孟娴的黑马平静下来,赤马早已载着崔折澜狂奔向了武将们?打?猎的高危区域。

    侍从两股战战,涕泪糊了满脸,惊恐的跪地朝孟娴磕头。

    如此小人物,不过是听命的牺牲品罢了,孟娴没?心情和他计较,策马朝崔折澜消失的方向追去。

    疯马横冲直撞,越跑越偏僻,孟娴策马狂追也没?能赶得上,还在地上看到了散落的长弓和酒壶。

    这里甚至已经?出了武将打?猎的范围,再往前几里就是落仙崖。

    孟娴大?惊,若是落崖了这命可就不是她的了。

    她当?机立断,取出一柄长剑朝前方扔去,大?喊:“接着!”

    崔折澜此时状态相当?狼狈,疯马不顾路况在密林中狂奔,他一路被枝条横抽竖打?,衣襟都散了。

    听到孟娴的声音,他想也没?想回手一接,拔开剑鞘斩向马头。

    崔折澜力气极大?,骇人的肌肉鼓胀而起,马首几乎被完全斩断,马身惯性的前冲几步,而后轰然?倒地。

    崔折澜踩在马背上,身形灵巧的一翻,稳稳落地。

    他手持利剑,满脸满身的血污,绯色官袍上溅满深沉的血色,神情冷肃,眼上一道?伤疤,神色骇然?,阴沉可怖。

    孟娴勒马停在他身侧,关切地递上一方锦帕:“没?事吧?”

    崔折澜接过锦帕,忽地一笑,眉宇间?冷厉全消,“没?想到殿下还会?救我?。”

    孟娴实话实说:“原也没?想救,只是在路上看到酒壶掉了。”

    “……”崔折澜擦脸的动作一顿,忽然?无比庆幸那酒壶半途被树枝刮掉了,否则今日性命难保。

    孟娴的黑马颇具灵性,看着赤马的尸体,嗅着崔折澜满身同类的鲜血味道?,躁动不安,不肯让他靠近。

    孟娴翻身下马,去赤马尸首旁取下箭袋和猎物袋,挂在自己的马上,说:“没?办法了,一起牵马走回去吧。”

    “殿下坐着就好?,臣为您牵马。”

    崔折澜擦净了手脸,但依旧满身血污,此时眯着眼笑,一副温柔和善的样子,却更像是口蜜腹剑,打?着什么坏主意?。

    孟娴猜想他心里不好?受,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回去要洒给李元芑,顺他的意?坐了上去,与他闲谈,“应当?是李元芑的手笔,你欲如何?”

    崔折澜声音平静:“我?一再退让,一是为做驸马,二是为江山稳固,陛下若执意?不领情,我?也只好?叫他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官场手段了。”

    孟娴一笑,戏问:“那现在是不想做驸马了,还是不盼着江山稳固了?”

    崔折澜面?色从容,语气坚定:“微臣所求,他哪个都给不起。既如此,我?便自己来拿。”

    他的语气太过势在必得,孟娴垂下眼眸,不再言语,心中有几分落寞。

    她如今的身份才十五岁,皇家公主一贯没?有太早成亲的,崔折澜未必能活到那个时候。

    至于?官场手段……

    说实在的,孟娴真?的没?想到李元芑那一脸厉色,竟只是买通一个小马侍去惊马,本以为会?是什么陷阱、暗杀之类更加凶险的。

    如此手段,只能说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既小儿?科又有效。

    二人一个心狠手辣,一个老谋深算,真?斗起法来未必谁输谁赢,只希望崔折澜真?的能保住国民。

    此处林木繁茂,有些潮湿。鼻尖传来若有若无的香甜味道?,孟娴回头看了眼崔折澜的箭袋,随口感慨:“你们?文人还真?讲究,箭袋都要熏香。”

    崔折澜微讶:“箭袋?”

    他满身血腥闻不到,回身凑近了嗅闻,面?色微变:“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