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尚未出口?的质问蓦地哽在喉咙里。

    你为什么不来救朕?为什么袖手站在门旁?

    李元芑问不出口?,堂堂帝王不能自保, 难道?要指望一个卑贱的奴才来救?

    况且还让这?奴才瞧见了自己受辱的过程。他神色阴沉, 审视地盯着那卑贱之人, 眼底涌现?出几分杀意。

    苏方被滚烫的茶水泼了满襟, 又不躲不闪地被踢个倒仰,而后立即恭顺地爬起?来跪在原地,低眉顺眼,一副任凭处置的样子,却偏偏不见半分惧意。

    环顾四周, 是御书房偏殿。

    李元芑深吸口?气,想到让他陷入此等境地的那两人, 强行压抑住脾气, 道?:“更衣。”

    “是。”苏方应声,麻利的爬起?来侍候。

    御书房里,孟娴正?与崔折澜拟着一份圣旨, 而那份属于皇帝的禁军虎符赫然摆在桌子上。

    李元芑在进门之前?便一眼看到,狠狠剐了一眼身侧的苏方。抬步迈入, 他调整出柔弱乖巧的表情,喊了声:“皇姐。”

    孟娴并?未回话,微眯着杏眼,视线在苏方濡湿的前?襟和褶皱染尘的衣袍上扫了两下。

    李元芑心头一颤,后悔起?自己的一时?冲动,解释道?:“朕挂心着靖远关之事,起?来的急,苏方急着给?朕更衣,不小心摔了一下,碰巧打落茶盏。”

    苏方立即弓下身子应声:“老奴粗手笨脚,御前?失仪。”

    孟娴险些被气笑,摇了摇头。

    这?位内侍总管人老成精,最是稳重守规矩,李元芑摔了他都不可能摔。

    而且,李元芑这?人如今在她这?里已然是半分信用也无了,刚才的话,她半个字都不信。

    看了眼那弓着身的老奴,孟娴开口?道?:“苏总管年纪大了,宫中事务繁杂,难免有顾不到的地方,不如出宫来我?府上领个差事吧。”

    孟娴也曾经对李元芑报过期望,希望这?个聪慧好学的孩子能给?天?下带来几分富足和安定。

    她能够理解人类对权力的渴望,尤其是皇帝天?然的拥有着国家无上的权力,难免会多些骄纵,多些猜疑。

    但这?一切都要建立在他能做好一个皇帝的基础之上,视人命如草芥,只?顾巩固自己的威势,这?样的人坐在皇位上,只?会将国家引入歧途。

    她已决定从宗室中另行挑选年纪适宜,品性俱佳的孩子重新教导,李元芑能用半年熟悉政事,旁的宗室子未尝就比他差多少。

    满朝文武皆得?力,只?要将规矩立下,皇位上就是供着一尊石像也好过如今的暴君。

    “奴才但凭殿下吩咐。”苏方垂着头朝孟娴一礼,丝毫没有过问皇帝的意思。

    李元芑看他们两句话就定了下来,谁也没有管他,脸上的笑越发僵硬,勉强道?:“皇姐看这?奴才顺眼,只?管拿去便是,能侍候皇姐,是他的福气。”

    言语间,崔折澜已然拟好圣旨,他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将其递给?孟娴,而后像是才发现?李元芑一般,体贴道?:“陛下身子好了?看看这?道?旨拟的可还行?”

    李元芑一看到他,就觉得?连骨头缝里都是凉的。眼前?这?个温和微笑的男人,竟比往日里神色倨傲目下无尘的样子还要骇人几分。

    他有些心惊,潦草的扫了几眼,胡乱点点头。恍惚看到上头写的似乎是“长公主?诏曰”,也没敢吭声,暗暗咬着牙,不知谋划着什么。

    孟娴拿过一旁的大印盖上,和着虎符一起?交给?崔折澜。神情淡漠地对李元芑道?:“你受了风寒,进屋歇着去吧。太医去熬药了,一会儿就能送进来。苏方我?带走了,下面的人按次序升上来用吧。”

    语毕,不等回话便径直走了出去,二人紧随其后,偌大的御书房转眼便只?剩李元芑一人。

    他神色阴沉不定,狠狠扫落桌上的物事。

    “来人!”

    **

    广平郡王府,李啸风拿着暗卫传来的密信,满心犹疑。

    辗转至夜半,想起?生母卑贱的出身,想起?虎视眈眈视他为痈疥的嫡兄,他长叹一口?气,起?身整拾行囊。

    同为李氏子,别人可以做得?,他又凭什么做不得??

    珍惜的将御赐的玉佩揣在胸前?衣襟里,李啸风终于下定了决心。

    **

    四万禁军很快整备完毕,他们本就常驻军营,收整队伍,整肃军备的速度极快。

    三日时?间里,文武协力做足准备,尤其是军机处和户部忙的鞋底都薄了几分。

    户部尚书陈园礼在老师的亲自督促下,勒紧裤腰带硬是又凑出了不少粮草,交由四万禁军带着北上。

    今冬的情况与往年大不相同,被冻饿折磨的失去理智的北鹘人,但凡还有一口?气在都不会放弃对靖远的骚扰,全体将士都要做好持久鏖战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