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娴看后久久不?能平静,忍不?住去想,自己对李元芑的威胁是否也是导致这八万人被?屠杀的一个原因。

    她尽施所?能筹措粮草冬衣,调派禁军,却反而加剧了李元芑对权势的不?安,以?至于私自下命令,鼓动一个没上过战场,不?知轻重的宗室子弟贪功冒进、铤而走?险。

    孟娴坐在珠帘之后,忍不?住闭上眼,压抑住其中翻涌的情绪。

    急报直接送到朝堂,一时间群臣激愤,满堂哗然。

    这两道折子是在早朝时分送来的,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李元芑作为皇帝的脸面被?彻底撕下揉碎。

    在军中随意安插亲信,指示其不?必听从?军令,而是想办法立功做主,甚至找机会?杀掉主将。

    右相余守中最先忍不?住,以?手抚膺,沉痛长叹:“拿边关战事?做儿戏,陛下糊涂啊!”

    第37章 右相血谏

    李元芑咬着?牙, 额头上泛起冷汗,强忍着没有出声。

    他?贪好权力,也在意?名声,他?读过?史书, 知晓历代君王是如何被议论功过?的。

    此事一出, 恐怕青史上的自己势必要留下一个昏君的骂名了。

    冷不防对上崔折澜阴沉的目光, 李元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那日雪中哀哭的情景又一次涌上脑海——

    等等,刚刚的折子不仅说了战事, 北鹘还要求和谈和亲。

    一股热流忽然从胸腔泛起,李元芑端正了身子, 忍不住朝崔折澜露出一分?笑?意?。

    他?的名声已经毁了, 何不借此让害他?如?此的两人也痛苦一生呢?

    和亲北鹘, 他?那皇姐就算再聪明恐怕也翻不出浪花来。

    北鹘人何其野蛮, 苦寒之地,缺衣少食,他?那十?五岁的皇姐估计熬不过?两年?就会死去,而崔折澜也会在痛苦中消沉终生。

    李元芑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道:“诸位爱卿, 朕固然有错,但如?今的结果亦非朕所愿, 我们不如?探讨一下和谈与和亲之事吧。”

    他?顿了顿, 转头看?向孟娴,状似愧疚,用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委屈皇姐了, 苍生在上,都是为了百姓。”

    李元芑眼中的恶意?毫不掩饰, 那句苍生百姓一字一顿,几?乎是从牙缝中磨出来的,就好像那不是他?的国家和子民,而是迫害奴役他?的恶鬼一般。

    “不可!”崔折澜冷然道,“先帝钦命公主监国,不得擅动。”

    “大召立国百年?,何曾赔款和亲?北鹘狼子野心,得了钱粮又岂会罢手!一鼓作气、直入京都也未可知。”

    余守中直接怒骂:“何况安娴公主勤政爱民,大召若无公主还不知是个什么样子。陛下午夜梦回,就不怕太宗怪罪吗?”

    李元芑脸色瞬间变得青白,怒喝:“大胆!大召既离不得安娴公主,朕就封你个公主,把你嫁过?去可好?”

    “昏君……昏君!”余守中气的满面涨红,白眉白胡不住颤抖。

    “先帝为太子时?,曾三赴禹洲请吾入仕,吾历经三朝,兢兢业业,为大召江山鞠躬尽瘁!”

    “先帝何等雄才,竟生尔这昏君!大召绝不能赔款和亲,今日以吾命为谏,全了我与先帝的君臣之谊!”

    他?边说边向着?御前而去,语毕猛冲向前,一头磕在了玉阶之上。

    群臣皆反应不及,竟无一人及时?拉住。

    陈园礼冲的最猛,一下拉空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扑向余守中身侧,大惊失色,厉声喊道:“太医!宣太医!”

    孟娴急急掀开珠帘,几?步踏下玉阶,为余守中察看?伤势。

    他?额上偌大一道伤口,血流汩汩,意?识却?仍旧清醒,惨笑?道:“公主不必救臣,愿以吾命,换山河无恙。”

    “靖远之事,就劳烦殿下了。”

    事关重大,无法善了。

    无论声名还是地位,以性命血谏,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做这件事情?。

    先前违背圣意?,强行调派禁军,公主与左相已然越权。

    如?今事关公主自身,若再强行扭转圣意?,定会被天下人口诛笔伐,认为她只顾自保而罔顾万民。

    而公主与左相一旦失势,肆意?妄为的少帝还不知会为百姓带来多少灾厄。

    孟娴没听他?说完,掏出九冥转魂鼎灌了他?小?半碗转魂汤。

    三朝老臣,心系万民,门生遍天下,一生两袖清风,转魂汤对这样的人来说与肉白骨的灵药也没什么分?别了。

    余守中气息逐渐平静下来,脉搏平稳。

    孟娴掏出一条锦帕为他?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对陈园礼说:“带余老去御书房偏殿歇着?吧,叫太医上些伤药即可。”

    挥手叫来两个内侍帮忙,孟娴终于?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