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病重?,你近几日便在此侍疾,几日后,我们会带陛下去靖远向万民谢罪。”崔折澜挡在孟娴身?前,淡淡道。

    谢茹晚面色惨白,小心问道:“陛下…还回来吗?”

    崔折澜不虞地瞟了她一眼,没回答。

    轻飘飘的一眼却叫她如坠冰窟,身?子都抖了三抖。

    孟娴好?心道:“你安心呆着就是,或许不久后就能出宫了。”

    不料谢茹晚并无半分欣喜,反而面色凄惶,忍不住惨笑了几声,而后竟低低念起了旁人的名字,“她可真是好?命……”

    孟娴仔细回想了一下,似乎是秋狝时那个和?外男在林间说话的姑娘,被谢茹晚故意引她来看。

    那二人名为私会,实则隔着一尺多远,那姑娘连落泪都是拿自带的帕子去擦,男子急的手足无措也没有越雷池半步。

    想到那个场景,孟娴忍不住有点想笑。

    那姑娘确实好?命,可以出宫和?爱人继续在一起。青梅竹马,温和?守礼,又?对她一心一意,真是最美好?不过了。

    至于谢茹晚,孟娴打量了一番她的身?形,凹凸玲珑,较之数月前更多了几分成?熟韵味,眉眼间也不复之前的内敛清澈。心下有了几分了然?,摇摇头,没再多说什么。

    被迫入宫确实可怜,但能为自己人生?负责的终归只有自己,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如今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她或许无法说到多好?的亲事了,但人生?不止一途,凭谢茹晚的心智与手腕,即便出了宫也能过的很好?。

    崔折澜全了余守中的名节,隐去了其死亡的真相。

    历经三朝,一代清流名臣,门生?遍布天下,实在不该是这样狼狈屈辱的下场。

    崔折澜将靖远之难的真相昭告天下,少帝罔顾大局、安插亲信指使其私自行动抢占功劳在先,试图赔款和?亲壮大仇敌在后。

    右相余守中死谏守节,坚决抗争这种?割肉饲虎的行为。

    他还以李元芑的口吻发?布了罪己诏,承认自己的过失,感?怀右相的忠烈,为余守中追封太师,谥号文忠。

    消息一出,天下哗然?。

    无数学?子自发?的披上素衣走上街头,遥拜京都,为这风骨天成?的一代文人楷模凭吊送别。

    市井茶馆之间,不乏激愤的学?子,一边感?慨文忠公的高洁,一边担忧边关的战事。

    出殡那日,陈园礼与余守中之子并列,以子孙的身?份为老师送行。

    那一日,他咬紧牙关,无声的泪流了许久,直至当场昏厥。

    自那之后,陈园礼不再逢人便笑,一张圆脸板起来竟也颇具威严,众人恍然?发?现,其实陈园礼的身?量不低,身?形健壮不下于武官,很是有几分威仪。

    他接替了余守中的工作,教导孟娴府上的三位公子,几人如今已搬入宫中了,孟娴去看过几次,陈园礼深得老师的真传,讲起学?来竟丝毫不逊于余守中。

    崔折澜亲自主持了考试,按考试结果为他们正式册封了太子和?郡王,考核的标准十分公正,从?才学?品德到策论武艺,赢的人并未得意,输的人也心服口服,甘为辅佐。

    “现在看来倒都是好?性子。”孟娴有些忧虑,遥想当初李元芑也曾是一副弱小无助的乖巧模样,不知这几个孩子之后又?会如何。

    于她而言数月也不过须臾,此间却是物是人非,只能说人心实在易变,神仙亦难堪透。

    崔折澜安慰道:

    “出身?清贵之家,自小勤修品德是其一;靖远八万百姓尸骨未凉,李元芑遭万民唾骂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亦是其一。他们不敢不服。”

    “再说了,还有满朝大人们看着呢。”

    第39章 孤家寡人

    孟娴笑了笑, 眉眼间云雾稍霁。

    只是那八万人命始终沉沉地压在她心上,让她忍不住去想是否她参与太过,才导致李元芑重压之下慌不择路,不顾大局出?此昏招, 平白害了那八万人性命。

    她仔细想了想, 叹息道:“这次之后, 我想离京南下?,再不插手?政事了。”

    崔折澜知晓她的心事,轻抚着?孟娴的鬓发, 放缓了声音:“殿下想去哪,臣都跟着。此次谈判之后, 臣便请旨辞官。”

    崔折澜和孟娴说起归隐后的事, 语气中有几分得意:“臣在江南颇有些产业, 殿下?开办的慈衣坊名震京畿, 臣的书?院和医馆也?不遑多让,已经营了十余年了。”

    孟娴惊讶,崔折澜十五岁入仕,至今也?不过十二三年,“你……”

    崔折澜点?头:“臣这些年的俸禄和赏赐都花在南边了。寒竹书?院为孤儿和寒门出?身的学子提供食宿, 教他们读书?,成年之后到婚嫁之前?他们会继续留在书?院, 教导师弟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