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园礼深得恩师真传,如今又?一改往日作风,变得酷似其师,他若肯站出?来,带动这一帮人不在话下?。

    崔折澜还去信给了江南寒竹书?院,那里苦读了十余年的第一批学子会在来年开春集体下?场春闱,为朝堂注入新鲜血液。

    他终究是个心机深沉的权臣,一方面不放心朝堂中人的处事能力,另一方面也?想给自己留一分退路。

    孟娴是公主,崔折澜不能接受自己与她相差的太多。

    他能收手?,却不能没?有后手?。

    陈园礼深思之后,虽有些怅惘却也?赞同了他们的决定。

    他亦是亲眼看着?李元芑从一个普通甚至还有些上进好学的少?年一步步走到权欲熏心、不顾一切的疯魔模样。

    人心难测,君心更是如此。

    少?了这两个大权在握之人在旁,新帝或许会更安心些。

    哪怕学的慢一些,为政中庸些,只要不陷在权欲的漩涡里,就也?出?不了什么岔子。

    他们一同商议了此次北行谈判的细则,之后几年吏治、军制的各项改革措施,以及崔折澜辞官后朝堂的人员变动。

    陈园礼厚厚的记了一大本?,郑重道:“臣定当竭尽所?能,不辱师门,不负所?托。”

    面对残忍暴戾、动辄屠城的北鹘人,他们在谈判上做足了准备。

    文谈上群臣齐心设定了种种方案,由孟娴与崔折澜共同出?面商谈,还带着?名义上养病的“李元芑”,宣称是亲自前?去告慰边关军民。

    武备上则早早给忠武将军赵集去了信,他如今秣马厉兵,只等着?随时报仇雪恨。

    李元芑拖着?重伤每日只进少?许流食,伤口逐渐恢复了些许,身子却越发孱弱,瘦削不堪,面如髑髅。

    即便如此,太医也?是直呼神迹,称从未见过伤及喉管还能活这么久。

    谢茹晚这段时间依旧待在太极宫,常伴床前?侍疾,从一开始的纠结悲戚,逐渐变得麻木呆滞。

    “殿下?。”

    出?发前?一天,孟娴和崔折澜来太极宫安排出?行事宜,谢茹晚偷偷拉住孟娴,递上了一封家书?。

    “殿下?仁善,臣女恳请殿下?为家母带上一封家书?。”

    孟娴奇道:“你就要出?宫回家了,为何此时写家书??”

    谢茹晚垂着?头,颇为难堪:“臣女……清白已失,无颜归家,待陛下?……臣女便也?跟着?去了。”

    孟娴惊讶,只觉不能理解:“寻常人家死了丈夫也?不至于要殉葬,更何况你们还没?成婚。我看你们也?不像是情深似海、非要同生共死的样子。”

    李元芑是个什么性子她再清楚不过了,选她们入宫不过是为拉拢臣子罢了,又?能有几分真心,未曾成婚就招至身旁随侍更是毫无尊重可言。

    “正是由于未曾成婚……”

    谢茹晚咬牙:“殿下?贵为公主,不知普通人家女子的清白甚至重过性命。父亲是极为务实之人,我如今再无法?嫁人,无法?为他拉来姻亲,反而?会辱没?家门,他必也?不会容我。”

    孟娴皱眉,十分不赞同:“此事本?非你的错,就算犯了些糊涂也?罪不至死。即便你父亲放弃你,你也?万不该放弃自己,命是自己的,你只活这一次。”

    隐忍多时的泪水止不住落下?,谢茹晚喃喃:“命是自己的……”

    “我知这世?间对女子有诸多苛求,但世?人奉为圭臬的就一定是对的吗?究竟要如何活,应由自己决定。”

    孟娴认真道:“你父亲若不愿接纳你,可去我的慈衣坊做一管事。舍弃矜持委身于李元芑是搏命,舍掉贵女身份重新开始亦是为自己搏命。你学识才能俱佳,又?向来敢拼,若是倒在这里,实在可惜。”

    孟娴是真的为她觉得可惜,芳菲年华却迫于礼教清白二字而?升起了自绝的念头。

    与之前?的见闻相比,这方小世?界政权之发达,礼教之森严,实在是到了一个过犹不及的程度。

    当过度发达的文明压抑人性甚至摧毁人命,那它就不是人类发展的成果,反而?是束缚了。

    “我不该……我不认命!”

    谢茹晚泣不成声,盈盈一拜:“谢殿下?指点?,小女定会好好经营慈衣坊,珍惜自己的性命,也?为百姓多做些事。”

    孟娴扶起谢茹晚,欣慰她能够想通,安慰道:“别哭了,若准备好了随时可去公主府找我。”

    谢茹晚是个很果决的性子,当下?便收拾了细软要随孟娴回府,多日里低眉顺眼在床前?侍疾,小意温柔,如今却是看都没?再看李元芑一眼。

    以他的性子,谢茹晚这几个月来估计也?过得不易,如今更是前?途无望,险些自绝,只怕深觉这段所?谓的情缘不堪回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