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遇到孟娴之前,他?久居深宅,在叵测的?人心中虚与?委蛇,艰难求生,就连读书识字都是靠着偷听偷看。

    一如每一个小世界的?碎片那样?,宁为玉有着惊世之才,对这个世界充满责任感,有着远大的?理?想和?抱负,却?因男子之身而困囿于宅门,人生中毫无希望。

    这大半年?来,孟娴有意?纵容着他?,给他?机会在朝堂上展示自?我,与?明济宗师论道交友。出使各国时,也是个意?气风发,能叫诸王侧目的?奇男子。

    但这一切终究是太短暂了,他?的?人生像一首篇幅太短而来不及写全的?诗,有太多的?故事都湮没在到不了的?未来里,再也没有登场的?机会。

    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孟娴沉默地低着头,久久无语。

    天空忽然飘起了小雪,是南地难得一见的?风景。

    细碎的?雪花悠悠荡荡,轻缓地落入人间,在触碰到地面的?瞬间便化作水滴,销声匿迹。

    两道身影越靠越近,宁为玉的?手指悄然探入孟娴的?指缝,轻抚,摩挲,最?后相交紧握。

    他?声音淡淡,温柔地宽慰:“王爷不必为我难过,我已拥有了所?能想象的?一切美好。这一生,为玉没有遗憾。”

    孟娴没再言语。除夕之夜,爆竹声声,她们就这样?牵着手,一路走至白头。

    除夕之后,是接连几日的?拜年?走动。

    宁为玉似乎又?恢复了活力,重新变回那个以力服人,人人敬畏的?宁大人。

    纪子和?凌子最?先带着弟子前来,互相道了新年?喜乐后,纪子兴致勃勃的?掏出厚厚一摞话本和?笑话册,“罗姝托人送来的?,最?新著作!”

    她大方地分了一份给孟娴:“可别说我不想着你,好姐妹要一起开?心!”

    宁为玉心情郁卒,之前好不容易才甩开?第一本,让孟娴能够安心睡觉,这怎么又?来一摞子更厚更大的??而且……

    “你是谁的?姐妹?”

    纪子豪迈道:“这是我最?新领悟的?道,普天之下皆姐妹,人应当怀着一颗温柔博爱的?心对待遇到的?每一个人。”

    宁为玉挑刺道:“人心叵测,你怎知她是什么品性。”

    纪子无所?谓的?摆摆手:“我们济学推崇锻体、启智、明心,后两样?学的?好自?然就辩得清,若是不好,也还有第一样?兜底,打一顿就是了。”

    宁为玉琢磨了一下,竟然觉着很有道理?,且莫名的?熟悉。

    “女子皆姐妹,那男子呢?”

    纪子十分客观:“若是长得好看,人品又?好,那就都是姐妹。若是有碍观瞻,你们可自?行立一个兄弟道,离我们远些就好。”

    宁为玉:“……”

    不愧是你啊,一生不婚不育的?大宗师。

    纪子见说服了他?,分外骄傲:“这就是姐妹道!”

    “说得对!姐妹,我来了!”

    穆昉挺着肚子姗姗来迟。

    这个小世界的?女子孕育方式很是特别,怀胎四月即可分娩,前两个月皆不显怀,轻松自?在和?寻常人无异。第三个月身子逐渐开?始变得笨重,但最?重却?也不会超过二十斤,孩子生产十分顺利。

    穆昉却?大为不同,原本健美的?身材倒也能看出底子,四肢依旧修长有力,肚子却?早早的?大了起来。

    不适地捧着肚子,穆昉纳闷道:“我怎么觉得这里不光是吃的??”

    孟娴为她号脉察看,“恭喜,是双胎。”

    “嘿!”穆昉分外高兴,直接笑出声来:“费一遍事得俩,划算!”

    孟娴失笑,这事哪能这么算。

    众人走后,孟娴倚着软枕,指尖覆上右手腕处的?红痣,在命簿中搜寻了一番。

    穆昉怀的?不但是双胎,还是一对聪慧非常的?龙凤胎,完美继承了母亲的?勇武矫健和?父亲的?温柔聪慧,是两个非常有福气的?孩子。

    指尖摩挲着腕上的?小痣,孟娴心中有了打算。

    “义女?”赤尧面色复杂:“你还真?过上日子了啊。”

    神?明不会在世间留下痕迹,在孟娴离开?后,她的?一切都会被?天道抹去,万人敬仰的?璟王将不复存在,认下的?干女儿自?然也是不作数的?。

    孟娴却?有不同的?看法,“至少我在这里一日,便要真?心对待她们一日。”

    赤尧点点头:“说的?也是。”

    与?人相交,最?重诚心。若是因为记忆会被?抹去就漫不经心、虚与?委蛇,定会错过许多风景,枉来这人世一趟。

    孟娴问:“你还不走吗?”

    赤尧神?躯虽已稳固,不再失智发狂,但到底是碎过神?格的?,底子薄弱,早些回天界修养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