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娴一愣,速速起身:“瞎说什么?”

    顾长州低笑,即便深处黑暗, 一双明亮的眸子仍旧清晰可见,低声道:“等等, 我再渡个劫。”

    孟娴一惊:“不是刚刚才渡过?”

    顾长州玩味道:“那是识海中的幻境, 即便时机真的到了, 又怎能作数?”

    “你不会已经到了化?神?境界了吧?”

    小口吞了下?口水, 孟娴支吾道:“差不多。”

    顾长州握拳掩唇,以?轻咳掩饰笑意?,不忍再戳破新婚妻子。

    “再探查一番,我们便上去吧。”

    孟娴赶紧接过台阶:“好。”

    魔渊空无一物,除了如附骨之疽一般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恶欲魔气之外, 便只有一块空荡荡的石台,周遭是破碎的玉石阵法, 想必是从前放置苍生玉的地方。

    二人艰难地破开迷障, 从深渊中抽身?。甫一踏上外界,顾长州便再也压抑不住周身?涌动的灵力,退到一边开始准备经受雷劫的洗礼。

    本为神?格碎片, 孕育于龙胎,又修行数十载, 顾长州本就灵力凝实,修为强悍,加之识海幻境之中早已突破了心境,这次的雷劫格外顺利,四九天雷威势赫赫,少年盘膝而坐,岿然不动,周遭灵力涌动,很快便成功进阶元婴。

    雷光散去,似乎只是一个晃神?的功夫,再度走来的便是个轮廓锋锐,高大俊美的青年了。

    孟娴怔然:“你重塑了容貌?”

    修士筑基后相貌不再改变,进阶元婴时却可重塑身?体?。那些中年才堪堪筑基的修士若有大机缘得以?进阶元婴,必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寻常修士却是不甚在意?这个的。

    顾长州挑眉,低声道:“为人夫君,自然要有夫君的样子。”

    孟娴无语,面色微红,别开眼道:“走吧,去接孩子们,该离开这了。”

    大漠空荡,偶然可见游走的魔种,驼铃声声,一队客商经过,不必开口,顾长州抢先一指:“前方即是阳关?。”

    掌心再度被放入装着若羌枣的小袋子,顾长州轻笑着摇摇头?,拉着孟娴入城。城墙之上,衣襟半敞的男子喝着酒,遥遥朝他?们举杯一敬,并未下?来阻拦。

    孟娴回首看去,微讶:“他?们……”

    握着她的手紧了紧,青年的声音略带不忍:“他?们,有自己的意?识。”

    不知何人画下?了阳关?最后的岁月,他?们长久的在画境中轮回,逐渐生出了自我,为了家园,为了友人,明知结局却还是一遍又一遍永无休止的奔赴着,如同真正的阳关?修士那样。

    孟娴哑然,有些不敢去看留仙驿中的友人。不成想,善育堂里,涂山月早在等候,和李娘子一起挨个为孩子们整理?好衣裳,背上小包袱。

    见到孟娴,她略微有些羞涩:“感谢你们为阳关?而战。”

    孟娴抿了抿唇,心底酸涩。她来的太晚了,既没能救得了当?年的阳关?,也没能阻止落笔者?舍掉这惨烈的一幕。

    慢步走在街上,和每一个认识的人点头?示意?,就仿佛他?们只是临时出去做些事?情。

    城门处,顾惜棠拎着贺归的耳朵,痛斥:“还喝?姐姐我还管不得你了?”

    见到孟娴和顾长州,沈玉书碰了碰她的手臂,顾惜棠立刻收手回身?,满面笑意?:“哈哈,正好闲着,来送送两位贤侄。”

    视线落在二人身?上,她颇有些不舍,“多好的孩子,常来玩啊。”

    沈玉书递上阳关?剑,顾长州一怔,接过来细细抚摸。

    半晌,顾惜棠问:“看完了吗?看完还我。”

    顾长州:“……”

    “咳……”她似乎也觉出不妥,尴尬解释:“我的意?思是,你会有自己的剑。”

    顾长州笑着递了回去,擦肩而过时,沈玉书低声道:“你应该拥有,真正的阳关?剑。”

    画中人,画中剑,画里阳关?。

    沈玉书知道,即便眉眼再相像,眼前的青年也并非他?们的孩子。他?们并非真实存在,仅仅是画境中生出些许意?识的一个投影,永远停留在这几天,永远不停地奔赴向一个既定的结局。顾惜棠腹中的孩子永远也没有机会降生,他?们承袭自本体?的种种期许和情感,都没有着落。

    行出几步,顾长州忽然回首,深深一礼,低声唤了句爹娘。

    顾惜棠美目含泪,拉着怔神?的丈夫拼命挥手。直到那行人再度踏上来时的土地,不见了身?影。

    坚硬的青石取代了温软的黄沙,几个小孩惊呼道:“甜水镇!”

    “我们回来了!”

    退后几步,顾长州仔细观察脚下?,撬开一块格外厚重的石板,赫然在其上看到了阳关?长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