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然已?是炼虚之境了,我就知道我当年没?有?看错人!”

    慕山月激动道:“晚上倚竹轩,我请客!”

    被忽视了许久的顾长州忍不住轻咳一声,慕山月随意道:“也带上你,庆祝我们小?祖宗终于?长大?了。”

    “这?叫什么话?”顾长州额角抽动,微愠道:“我也是炼虚之境,你看不到??”

    “哦。”慕山月头也不回,随口敷衍,继续拉着孟娴讨论起晚间的菜色来。

    撇撇嘴,她?偏心的想着,有?什么了不起,我姐妹配你七个都带拐弯。

    孟娴失笑,偷偷回头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在菜单上加了道他爱吃的菜,方才?消泯了战争。

    倚竹轩两?位老板设宴为孟娴二人接风的消息很快散开,相?熟的弟子们皆来参与。

    尚在宗内的体修们扛着兽肉灵米到?来,大?包大?揽做了许多活计。已?是化神修士的陈丹青亲自掌勺,做了许多独家药膳。顾长州不甘示弱,亦是大?展身手,倾尽多年所学,誓要与他们一较高下。

    慕山月不知何时学了酿酒,神秘兮兮的拉着孟娴开了一坛,灵气四溢,香浓醇厚。

    这?酒极烈,她?只浅尝了几杯,双颊便染上了红霞,抱着酒坛嘿嘿笑着,问:“怎么样,好喝吧?要不是你回来,我可舍不得开。”

    孟娴被辣的直吐舌头,忍不住问:“怎么做这?么烈的酒。”

    各地水土不同,喜好的风味自然也不同。在孟娴的印象中,似乎只有?极西极北,边关之地的人才?喜爱这?样的烈酒。

    慕山月也被辣到?了,一边嘶嘶哈哈的吸着气,一边说:“我总觉得,孙郎会喜欢。”

    孟娴忽地语塞,倚竹轩的酒菜向来精致,扮作小?倌的日子里,贺归似乎从未喝过?烈酒。

    慕山月拾起封口的红纸,低声道:“这?酒名叫,贺郎归……”

    贺归,贺郎归。

    孟娴心中一惊,想问她?可是记起了往事,话到?嘴边,又忽地觉着没?有?意义。

    无论是否有?记忆,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慕山月总会在第一时间再?次动心。或许,他们需要的并非过?往的记忆,而是一个拥抱未来的机会。

    她?和?顾长州,和?祈元,也是一样。每一次的分别都是为了更好的相?遇,他们求的,从来都是未来。

    一道道精美?的灵食药膳被端出来,顾长州随手扯下围裙,额上仍带着薄汗。他并未施清洁术,孟娴也没?有?用术法,而是抬起衣袖为他细细擦净,四目相?对,他忽地垂下眼睫,红了耳尖。

    慕山月看得是啧啧称奇:“能把小?祖宗驯得如此贤惠,不愧是你。”

    比她?更早入门的陈丹青目光更加敬佩,直道人不可貌相?,小?祖宗竟也有?今天。

    即便十余年过?去,即便轮廓变得锋锐,早已?是青年模样,但小?祖宗终究是小?祖宗,琥珀色的眸子微眯着扫过?,倚竹轩的两?位东道主一个激灵,纷纷闭嘴,举杯笑着转移话题。

    “祝我姐妹突破炼虚!”

    “祝小?祖宗突破炼虚!”

    “祝有?情人终成眷属!”

    酒过?三巡,众人笑着闹着,划拳喝酒,气氛热烈非常。

    世事纷杂,人总是需要些时间短暂抽离的,四处涌现的裂隙,危在旦夕的人间,众人都许久未曾这?样放松过?了,终于?得了机会,便格外热情放纵。

    兴致所至,甚至还有?体修高歌献唱,又因过?于?难听而被群殴了下去。

    孟娴也有?些醉了,倚着身后宽厚的胸膛,被半揽着身子,乐呵呵地看着,时不时跟着喝彩或是起哄。

    回想往昔,她?只觉难以想象,曾经个个小?心克己,沉默寡言的修士们,如今竟个个身负绝活,敢于?热烈直白?的表达自我,真挚热忱的与人相?交。

    这?又何尝不是善欲的一种?呢?广交友,入凡尘,护苍生,他们越来越像曾经的阳关修士了,而阳关,或许也正是因为城民们对人世分外饱满、热烈的爱意,而屹立于?古道之上,千年不倒。

    这?酒实在太烈,氛围也过?于?热络,顾长州难耐地扯了扯领口,热气涌上面颊,他也同时想到?了阳关。

    或许,他并不是最后一个阳关修士。

    每一个眷恋凡尘,心怀苍生,坚持与欲壑魔渊斗争的修士,都与他同属于?一处。

    那个地方名为故里,在他这?是阳关,在别处或许还有?其他的名字。无论唤做什么,皆是一样的令人难以忘怀,愿为之舍身而战。

    尽十分芳酒,倾一梦浮生。顾长州醉意醺然,取出一块厚重的石板画,泼上一杯烈酒。敬阳关,亦敬这?人间每一个认真生活,不曾屈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