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确信,与鸱尾唯一一面相见是在昆山之上,大阵开启那天。

    鸱尾淡淡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想:“半年前开始,我?便时?常梦魇,梦到许多陌生的人事。十日前我?忽起高热,直至方才?,我?已?完整接收了他的记忆。”

    他语气淡漠,说?起前世?用得是“他”,仿佛那是与他无关的事情。

    “我?或许应该对你说?声抱歉,但我?不想为他做下的事负责,你应当也不需要一句不痛不痒的废话。”

    鸱尾面色温和,礼貌道:“你们是来?接小白回去的吧,天色不早,就此别过?吧。”

    “等等。”岳峙渊上前一步拦住他,问:“这里只有你们二人?那她……你之后又要去哪里?”

    见他们提到自己,白轻予主动道:“若是无处可去,先?随我?回虎族也可。”

    作为虎族的智囊,白轻予十分聪慧。从刚刚的对话中她敏锐地察觉到鸱尾与小凤主有旧,又似乎知晓着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这样?的人放在眼下总比流落在外要好?。

    鸱尾毕竟对她有恩,如?此也算是回报了他。就算他之后起了坏心,也斗不过?实力强横的虎族。

    鸱尾却是一笑,认真道:“你还是离我?远些好?。”

    白轻予笑容一滞,以为是刚刚的防备被他察觉了,遂解释:“我?没有旁的意思,只是经?历的多了,下意识地谨慎些……”

    “嗯。”鸱尾淡淡应声,似笑非笑:“但我?有旁的意思。”

    “上古之时?,尔族名为青墟白鹿。青墟载史,与昆山同为妖皇近臣。青墟山的传承里有妖皇时?代完整的历史与天下各族的所有信息,如?今,青墟断了传承,白鹿族变为青鹿族,这些传承已?为我?所得。”

    “传承记载,白化?妖族乃是元祖血脉的继承者,强大的天赋之力就在血脉中流淌,或早或晚,终会觉醒。你的医术并不足以治愈我?的伤,若不是遇到他们,我?会将你拨皮拆骨,生噬妖丹,吸取天赋之力,恢复伤势。”

    白轻予一怔,似乎被吓到了,退后两步,目光中顿生警惕。

    岳峙渊神色阴沉,知晓这大概就是上一世?白轻予惨死的原因了。这个聪慧狡黠的小白鹿,逃过?了龙族的魔爪,竟惨死在自家的祖地,自己的友人手中。

    他冷冷道:“恩将仇报,然后呢?”

    “别这么说?,自己的命和他人的命,总要选一个,更何况他……我?曾对她有恩。”鸱尾面色不改,仍旧温笑着:“之后的事你应当知晓,天下白化?妖族人人自危,这口?黑锅被甩给了龙族纯血者。他成了当世?唯一的九阶大妖,仅差一步,便可出世?登仙,然后……你便在昆山看到了他。”

    他将自己和前世?的鸱尾分得清清楚楚,孟娴忍不住问:“那你呢,你如?何看待这些事情?”

    “你们若不出现,我?或许会吃了她吧。将事情怪给纯血者,也实在是叫人快意得很,他们恶行累累,不冤。旁的事……”鸱尾垂眸思索了片刻,轻轻摇头,道:“我?不知道,至少现在,我?不想登仙。”

    孟娴叹了口?气,不知该怎么对待他才?好?,又问:“你之后要去哪里?”

    鸱尾定定看着她,答非所问:“鸱尾并非我?自己取的名字,我?仍旧没有姓名。”

    “你又救了我?,孟娴。今日就此别过?,希望下次再见,我?能向你说?出姓名。”

    鸱尾颇具风度的一礼,与三人拜别,而后信步走下山去。

    白轻予回过?神,带着几分惧意,看向岳峙渊:“你不拦他?”

    她看得分明,自她第一次提到鸱尾的名字,这狼王就变了脸色。待到见到本?人,更是一刻都没放松紧皱的眉头,显然是有着深仇大恨的。

    岳峙渊眼中燃着怒火,抱臂立在原地,却隐忍道:“不拦。”

    白轻予蹙眉独自思索了片刻,小心问道:“你们之前说?的,是未来?的事?你们曾经?历过?,所以……这是重来?一次的世?界?”

    见二人颔首,白轻予骇然,好?一阵子才?接受这个事。反应过?来?之后,她愈发纠结:“你不恨他吗?听起来?他上辈子很坏。”

    杀了她,也杀了许多白化?妖族,这位狼王的头发也是白的,或许也没逃过?毒手。

    “世?界已?经?重来?了,这不仅仅是我?们昆山的机会,普天之下的生灵,都该有重新选择的权利。在他真正做下恶事之前,我?不会为前世?的错误惩罚他,即便他保有那些记忆。”

    看了眼白轻予,他意有所指:“你家的老虎也是一样?,这一世?,你可要好?好?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