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这是……?”孟娴细听了听, 那哭声浑厚粗犷,带着几分熟悉。

    岳峙渊默然片刻,艰难道?:“是虎三。”

    孟娴心?中一惊, 昨天傍晚才拉拢了他,难道?他几个时辰都坚持不?到, 就露出马脚、被处罚了?

    岳峙渊面色古怪, 没有回应她的疑问?, 只道?:“殿下既然醒了, 去看看就知道?了。”

    循声而去,路的尽头是虎王霄云的大帐。

    这个仅四百余岁的少年王者,此时横眉立目,紧握着双拳,被气得语无?伦次, 不?住怒吼道?:“住口,你给我住口!”

    那哭喊声却没有片刻停歇, 堂堂虎王第一近卫, 六阶猛虎,此刻正仰面倒在地上,毫无?形象地翻身打?滚, 喊声震天:“我不?,我不?!”

    “老大, 你打?我吧,你打?死我吧!”虎三滚地哀嚎:“你打?死我我也是要嫁人的!”

    嫁人?孟娴怔愣当场,忍不?住后退两步,直觉自?己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下意识想避开这尴尬的一幕。

    后背撞上一具温热的躯体,岳峙渊轻柔地扶住她的肩头,竖起食指示意噤声,而后悄悄拉着她退到帐篷侧面。

    帐前,霄云被气得直哆嗦,连道?了几声“荒唐”,怒问?:“你就这么喜欢她?”

    “对!就这么喜欢!”虎三坚定道?:“我愿意嫁给小?七,哪怕是做妾!”

    “疯了,你真是疯了!”

    霄云捂着额头连退几步,扶住帐篷边缘,明明比虎三还小?上好几十岁的年纪,在这一瞬却活像是个被逆子气到猝死边缘的老父亲。

    “堂堂猛虎,你一点脸面都不?要了吗?”

    “不?要脸面,要小?七!”虎三连连扑腾,倔强道?:“小?七说,虎族一直打?架,说不?定哪天就要死掉,所以不?能嫁给我。老大要么不?打?架,要么就放我去嫁人!”

    霄云终于明白过来这一出是怎么来的,怒道?:“你个傻缺,让羽族耍得团团转!”

    “你给我起来!几百岁的人了,非得这么丢人不?可吗!”

    “我要长?命万岁和小?七在一起!要活,就只能这样。”虎三仍旧梗着脖子,声音却轻了几分,不?再扯着脖子嚷嚷。

    他虎目含泪,哽咽着对霄云说:“弟弟也是这么活的,我们都要活。”

    霄云愣了愣,扶着帐篷退后两步,缓缓蹲下身,双手颓然地捂住面颊。许久,指缝间晕出了几分湿意。

    几百年前,年幼的他第一次寻上虎族,虎三也是这样趴在地上,不?住哭嚎打?滚,喊着:“不?要打?死弟弟!”

    那天他哭得嗓子都哑了,满身是土,仍旧哭嚎着扑过来护他,声声唤着:“弟弟,弟弟不?挨打?!”

    与他这种侥幸开了灵智的山野虎不?同,虎三出身不?凡,家族三代精锐。他的父亲为保护老虎王而死,母亲挺着孕肚外出为虎王寻药,最?终留下灵药与早产的虎三,撒手人寰。

    老虎王收养了他,亲手抚养长?大,那时的虎族中,虎三是公认的虎王继任者。

    那些恶虎不?敢对小?少主出手,好声好气地劝道?:“小?三爷,这不?是弟弟,只是一个山野畜生罢了。”

    可虎三是个傻的,亲娘早产,他继承了家族强大的妖力天赋,脑子却不?大灵光。不?论?那些恶虎怎么说,他都听不?进去。

    他们停手,他便住口,吸溜着鼻涕,抹抹眼泪,把脏东西往霄云身上蹭,掰他的手指头玩,弄得他浑身都是鼻涕泡。

    若是那些虎又想出手,他便利落地躺倒翻滚,声如洪钟,不?知疲倦地哀嚎哭喊。

    足足往复了十几次,十三个恶虎兴致全无?,丧气道?:“算了算了,留这崽子一命。”

    虎三并不?比他大多?少,区区几十岁,也不?过是长?了一小?截。他还要腾出空去翻滚,没能护住的地方太多?,霄云浑身是伤,双腿尽断。

    他被拉着尾巴,像垃圾一样拖走。虎三侧头看了看,忽然追上来往他衣襟里塞了一个鼓鼓的荷包,还朝他笑吟吟地竖起食指,轻轻“嘘”了一声。

    荒山下着细雨,霄云被随意丢下。缓了好久,他才有力气取出那个包裹,大把的肉干,几颗灵药,甚至还有一些用于花销的银珠玉贝。

    那时的小?野虎并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只是本能地将能吃的东西都吃掉,恢复体力,为自?己寻一线生机。

    许多?年后他再度忆起,心?中却总是忍不?住想,虎三,真的傻吗?

    再逢少年时,虎三继承了父母的优良血统,生得高大健壮,又虚长?他几十岁,比两只白鹿养出的霄云足足高出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