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成果远超孟娴最初所料, 看着?他呈上来的最终名单,她不仅赞道:“长袖善舞,圆滑周到, 深谙权衡之道。”

    孔殊挠了挠脸颊,有些许茫然:“我没想那么多, 只是觉得?来都来了, 认真努力的鸟儿都该有所收获, 况且这些名头也确实符合他们的族群特质, 不是胡乱安排的。”

    孟娴一时?语噎,在?心中默默加上,秉性如此,浑然天?成,与生俱来的善良聪颖, 较之时?光打磨出的圆滑智慧还要更胜一筹。

    厌无渡在?这个过程中帮了他很多,默默助力, 功成不居。眼神时?常带着?几分悠远, 似是在?隔着?时?光,怀念某个与他相似的人。

    意料之外,孔瑄竟也出动了。他在?争鸣大赛尾声时?加入, 直至今日?,仍旧按照鸾歌、孔殊与厌无渡商议的结果, 一丝不苟地?处理着?天?宫政务。

    孔瑄从不发表任何想法,像一个沉默而任劳任怨的下属,处理好一切杂务,高效践行上司的一切决策。

    孟娴回宫时?,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撤离书房。

    见到孟娴,孔瑄下意识地?一抖,将手中文书扔下,冷哼道:“殿下莫多想,我可不是在?帮你。”

    孟娴:“……”我还没说话?呢。

    话?一出口,孔瑄就立即反应过来不妥,找补道:“殿下莫要误会,本?王没有夺权的心思,不过是配合自?家儿子的工作罢了。”

    孟娴懒得?与他争口舌之快,敷衍地?应承:“孔王爱子心切,拳拳父爱令人动容。”

    孔瑄却忽地?沉默,面上带着?几分寂寥,起身道:“殿下既已回宫,这些事情还是交由您自?己处理吧。”

    政苑书房之中,与初见时?极为相似的场景。孟娴静立殿中,孔瑄一步步迈下玉阶,为归来的小凤主让位。

    只是这一次,她的手中不再捏着?凤火,他们之间?也不再剑拔弩张。他们仍旧说不上是同路人,甚至也许还存在?着?几分对立。但是……

    “殿下。”

    擦身而过,孔瑄忽地?唤住她。

    孟娴短暂驻足,并未回头。

    身后,独掌天?宫大权数百年的凡族之王深深一礼,叹声道:“犬子不成器,劳您照料了。”

    “我自?会照顾我的朋友,只是那毕竟不同。”孟娴旋身坐下,目光直视着?他,轻声问:“那些缺席的亲情又该谁来补偿呢?”

    亲人是不同的,再多的朋友、再合拍的同僚,都无法替代。

    孔殊自?幼丧母,仰望着?忙碌而寡言的父亲长大,于他而言,孔瑄更是极为特殊的存在?。他如此倾力,拼命修炼,拼命在?政务中崭露头角,除个人的理念信仰外,泰半是为了孔瑄。

    因为他无比清楚地?认识到,父亲错了。

    他怕那些威严碎掉,怕他倒下,倒在?所有人的对立面。那对骄傲的孔瑄而言,或许是比死亡还要可怕的东西?。

    孔瑄面露赧然:“他是个好孩子,和他的母亲一样。没有我,他也……”

    孟娴淡淡打断:“该你做的,旁人代替不了。他到底需不需要,要你先给过再说。”

    孔瑄顿了顿,目光中透出几许柔软,语气中也多了真心:“多谢殿下,臣知道了。”

    再度深揖过后,他脚步轻快地?走出书房,常年紧绷的双肩落下,仿佛放下了什?么负担一般。

    政苑小园中暖日?融融,玉湖里的胖鱼丝毫不惧人。哪怕被恶趣味的小少爷们扔多了石子,也不肯放松对人性的期待,仍旧是闻声便鱼跃出水,探头探脑地?等待着?一份关?爱落下。

    孔瑄驻足桥廊之上,淡笑着?自?袖中取出几块点心,捏碎了投进湖里。

    “这是如意糕,她以?前最爱吃的,给你们也尝尝。”

    “这是如意糕,你娘从前最爱吃了,你也尝尝。”

    孔瑄笑容慈爱,放下玉盘,里面盛着?他亲手做的糕点。

    “爹,你怎么了?”

    孔殊抱着?一把?算盘,隔着?厚厚的账本?偷眼看他,神色惊疑:“你别?这样,我有点害怕。”

    孔瑄笑容一僵,勉强道:“殿下回宫,我近来无事,便想着?来看看你。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孔瑄吞了下口水,拼命点头。

    不对,哪里都不对。

    从小到大,他就没这么频繁地?见过父亲。更别?说是有说有笑地?关?心他,甚至还亲手做了点心送来。

    这也不怪他惊讶,天?知道,孔雀王亲自?下厨的消息若是传出去,要有多少人惊掉下巴。

    “没什?么不对的,孔王这道如意糕可是独家绝学,昔日?里也曾闻名天?宫。”厌无渡放下手中书册,冷笑一声,阴阳道:“只是可惜你这亲子,竟几百年也没尝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