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娴愁眉不展,闷闷道:“法子多得是。”

    随手在地上画出几道阵法,她解释:“这是控温的、这是控湿的,还有这个……若能扔进云层里,就能催出大雨。”

    云是湿的,上个小?世界久居云上,惯常在云层中打滚,孟娴对此无比熟悉。云中含着水汽,逐渐凝聚、变重后就会化雨落入人间?。

    此外,从海洋吹来的风中也含着相当多的水汽,撞在山麓上亦会化作一场大雨。

    听她缓缓道出这些不为人知的自然之理,裴玄瑾眼睛蓦地一亮,忍不住凑近了她一些,低头仔细地看着,问:“这阵法要怎么设,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少?年人轻缓的呼吸拂过耳畔,孟娴僵了一瞬,扔掉木棍起身,“什么也做不了,挖个井就要躺半个月,降一次雨怕是要将一个修士抽干。阵法耗能虽少?,长年累月下来也不是小?数。”

    裴玄瑾仍旧蹲在那道阵法前,抿着唇不愿离开。少?年抬眼望她,乌瞳润泽,带着些微的恳求:“真的没?办法了吗?”

    他本?就年纪小?,眼中盛满诚恳,期期地望着人时,让人止不住地心软。孟娴勉强自己?转过头,低声拒绝:“没?有了。”

    她一早就知道,这个世界没?那么容易改变。需要上神殉道补阙的世界,哪里是人力能够轻易更?改的。小?狸对此亦是心知肚明,不然也不会三天两头吵着要回天界。它害怕,怕将最后的时日都?浪费在这里,再也见不到主人最后一面。

    在这样的世界里,人类的所有努力都?是无望而徒劳的,一面按部就班,试着将所知所学全部应用出来,一面不抱任何期许,哀哀地等待一份天意。

    裴玄瑾也是一样,他在这方?世界出生长大,比他们更?懂得这里的无可救药。只是他没?有退路,这是他唯一存在的世界。

    少?年眼中的光逐渐黯淡下去,垂眸起身,低声道:“用我?的吧,抽干了也没?关系。”

    孟娴怔然,下意识问:“你确定??”

    “嗯。”裴玄瑾轻声应着,神色寂寂,似是有些伤感:“再怎么说也是个方?法,玄瑾只希望,若我?不幸身死?,姑娘能代我?照拂一番师父与师弟。”

    孟娴有些茫然,没?想到这次的任务竟然这么快就要结束了。即便阵法行不通,她和小?狸也定?然要尝试其他方?法,若能重新调动出土地中的能量,这里的生民?就还有救,四时神女也不必神陨。

    不过,这一切都?和裴玄瑾没?什么关系。除非他喝下转魂汤离开此方?世界,否则孟娴在他的关注下只能老老实实的用凡世的方?法一点点探查改变,胜率渺茫。

    从这个角度来说,或许他早日回归冥府才是最好的选择。

    虽有些不忍,孟娴还是没?有劝阻,实话实说:“我?只能给他们留些食物和阵法图,旁的也帮不上什么。”

    修士性命悠长,她们无法在这里呆上那么久,甚至,若情况始终不得好转,还要尽快撤离,给四时神女留出空间?才行。

    裴玄瑾稍有失望,却?还是笑道:“如此便好。”

    农时不等人,几人很快布置好了阵法,先以十亩为界试验一番。在伸手注入灵力之前,孟娴忽然拦住他,裴玄瑾讶然抬头,却?见她递来一碗幽紫烁金的奇异汤水,道:“你若是灵力耗尽,感觉自己?快死?了,就喝下这碗汤。”

    少?年眸光微动,微笑接过:“多谢,它能让我?恢复吗?”

    “不能。”孟娴老实道:“它会让你立即死?亡。”

    手下蓦地一抖,木碗整个扣在地上,转魂汤尽数洒落。裴玄瑾微微睁大双眼,确认道:“孟姑娘的意思是……”

    “就是你想的那样。”孟娴没?大在意,甚至摸了摸他的头,聊作安抚,而后又取出一碗递上,耐心道:“这回别再洒了啊。”

    少?年的手仍旧有些颤抖,指尖相碰的瞬间?,孟娴忍不住想托着他,转念一想,又无所谓的放开,大方?道:“无事,这东西要多少?有多少?。”

    笑意彻底僵在嘴角,裴玄瑾的手忽然就稳了下来,默默将汤碗放在身侧,垂眸道:“玄瑾知道了,孟姑娘,我?们现在开始吗?”

    孟娴点头示意,源源不断的灵力随即注入阵法,气息凝练,似乎境界不低的样子。

    孟娴不由好奇:“你是什么境界?”

    裴玄瑾动作不停,温声答道:“归元。”

    这境界与她曾去过的修真世界不同,孟娴似懂非懂,倒也没?去纠结。这方?世界灵气已?然断绝,修士维持生命都?难,几乎不会再动用灵力,境界越高,不过是活得越久、见证更?多的苦难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