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座纱厂临水而建,滚滚江流带起巨大的木轮,细白的纱线也如流水一般极快地纺出。堆积在矮山脚处的火药爆破声惊天?,人们?以蛮横地姿态改造着地表,强行?铺上平整的轨道,其上的机车据说能够日行?千里。

    掌门曾私下里向他表示担忧,西洲的修士们?已?然拿这些凡人没办法,只能尽力封锁黑石矿脉来阻拦。若叫他们?再这样?发展个千百年,只怕高?阶修士也难以抵抗威力愈发可怖的火炮。

    可天?虚子却觉得,东西本身是?没有错的。他总爱把人往好处想,想着若是?不争不抢,将东西用于方便人们?的生活该多?好。况且,世上的东西,无论是?水、才华还?是?欲望,都是?堵不住的,只要?比他们?更强,就不必畏惧。

    那时他年轻气盛,总想着人家有的,东洲也要?有,私下里研究了许久,甚至荒废了最后的修炼时间,最终却一无所获。

    他知?道自己不大聪明,只是?侥幸生了个好灵根罢了。东洲大地上有无数比他更加聪明的人,只可惜他们?受困于经年的战乱,疲于应对生活,被苦难封印了创造力。

    如今,足足等了一千多?年,天?虚子终于等到了东洲齿轮转动的声音。灵能车架逐渐远去,隐入金黄的秋色中。这是?个久违的丰收季,沉睡的土地被唤醒,与之一同睁眼的,还?有始终深埋于土地的,人类的智慧。

    “升起来了,飞了!”

    小狸趴在飞舟围栏上,探头探脑地向下看,不敢置信地大喊。在这个灵气断绝的世界上,它?居然能再次感受到这样?的风驰电掣。

    “知?道了,知?道了。”孟娴灰头土脸,面颊上沾着一点黑灰,不耐地威胁:“再吵把你?扔下去。”

    小狸冷哼一声,表情桀骜,身体却很诚实地窝成一团,安静了下来。

    裴玄瑾自舱底走上来,额上浮着一层薄汗,笑道:“方位设置好了,西洲。”

    孟娴点点头,回应:“黑石也都加好了,足够用很久了。”

    二人同时抬手,一个扯起袖子去他额头的薄汗,一个探出拇指去拭她脸颊上的黑灰。手臂相?碰在半空,他们?同时失笑,而后默契地侧开?,继续方才的动作。

    “你?去过西洲吗?”孟娴好奇。

    “没有。”裴玄瑾拉着她坐下,相?依看着漫天?云海,缓声道:“遣返西洲入侵者时,师父曾跟着掌门去过。听闻那里的凡人十分富有智慧,发明了许多?令西洲修士都惧怕的武器。”

    “东洲开?辟墓茔空间后,曾传讯各洲任命守墓人,守住各自的传承,不知?他们?是?否有做到。”

    孟娴思忖着:“应该会?的,只是?藏起来而已?。”

    毕竟是?整整一洲的修士,空间都帮他们?开?辟好了,若是?连放进去藏起来都做不到,未免也太过没用。

    几日后,飞舟悬停在西洲墓茔的上方。孟娴后悔道:“我不该把话说得那么满。”

    裴玄瑾也忍不住怀疑自己:“难道是?我感应错了,墓茔其实不在这里?”

    四个墓茔实处一个空间,虽入口分处四洲,相?互之间也有感应。他阖眼再度推算了一番,神色凝重道:“就是?这。”

    “怎么了怎么了,到底什么地方?”小狸听着他们?打哑语,急切地跳上围栏伸头,而后猛地僵住。

    云层之下不是?荒野,而是?一处热闹的凡人小镇。与地图定?位对应的地方格外繁华,往来行?人如织,穿红戴绿,醉眼迷蒙。石墙边,围栏旁,男男女女穿着火辣,伸着光裸的手臂招呼着:“来呀。”

    小狸猛地打了个激灵,瞬间炸了毛:“这、这种地方?”

    “……嗯。”裴玄瑾不情不愿地点头,面色尴尬。

    他想过西洲的修士可能会?不靠谱,却万万没想到能离谱到这种程度。若他没看错的话,在二楼挥手挥得最起劲的花魁,就是?个境界不低的修士。

    孟娴无奈道:“来都来了,下去看看吧。”小狸崩溃拒绝:“这四个字能这么用的吗?这传承你?们?就非要?不可吗?有些清白,一毁就是?一辈子!”

    孟娴提醒:“你?冷静一点,没人会?对一只猫起色心。我们?去换身衣服,你?也准备一下。”

    片刻之后,孟娴高?高?束起长发,穿着一身利落的软甲长靴出现,皮质的面具遮住半边面颊,与那些在酒楼中饮酒作乐的人一样?。

    裴玄瑾亦整理好了衣着,是?与她相?似的款式,站在一起时格外相?配。他似乎也知?道这一点,眼神时不时的瞟过去,耳尖泛着一点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