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悬停在?旧日?农庄上,曾亲手开垦过的土地茂盛依旧,天虚子与徒弟尚在?远方游走,周边部族的凡人轮番种植这片已经无主?的农田,怀念着曾居住在?这里,为他们?点燃希望的故人。

    远处,几个高?耸的铁皮烟囱冒着滚滚白烟,迟来千年,东洲的凡人终于学会以庞大的机械代替人工。傍晚的篝火旁,老妇人不知?疲倦地讲述着早已重复千年的故事。

    如今,这个故事有?了新的延续,围绕着一个凡人女子、一个精通农事的猫妖以及几个修真者缓缓展开,从这里开始,凡人与修士、妖族之间的关系逐渐缓和,各展所长,共同为这片劫后余生的土地延续着生机。

    孟娴想,这个故事或许永远也不会结束,生机犹在?,世界上的每一个生灵,都将用自己的方式续写着传说。

    飞舟的最终落点,是一片仍说不上繁华,却已可见点点红花的溪谷。裴玄瑾没有?将飞舟收入墓茔,任由?这座钢铁巨兽舒展在?清寂的月光之下。

    “不再去看看了吗?”孟娴问:“你的师父、师弟,还有?……”还有?他曾守护过的人间。

    “不了。”裴玄瑾紧挨着她,一同坐到船栏旁,问:“你是不是还有?事要忙?”

    孟娴抿了抿唇,犹豫着没回答。

    裴玄瑾失笑,看了眼一旁上蹿下跳,几乎要将“有?”字写在?脸上的小狸,轻声道:“没关系,我?懂的。”

    凡人之身拥有?这些神?异之物,初见孟娴,他曾猜测她是哪个守墓人的遗孤,守不下去自己的故土,方才来到东洲求援。裴玄瑾不得不承认,那时他曾有?过阴暗的窃喜,欣喜于他们?天生一对的般配。

    可事情很快便超出所想,她拿出的东西,远非任何一洲传承可比。东洲守墓人固守墓茔,对干枯的土地束手无策,西洲、南洲的守墓人带领百姓艰难求生,北洲则早已失去感应。

    而?孟娴永远游刃有?余,无论是层出不穷的阵法灵药,还是永远沉着、永不言弃的强大信念,她太过聪敏,也太过冷静坚定,与这个曾濒临毁灭的绝望世界格格不入。

    裴玄瑾轻声问:“你要带我?走吗?”像曾经带我?走出墓茔一样?。

    孟娴毫不迟疑:“是。”声音也如当初一般坚定。

    她被紧紧的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探进她的袖中,贴着光裸的皮肤一点点向上,取出一只犹带着她体?温的小鼎。

    月□□人,一如初见时那样?。鼎中汩汩而?生出奇异的幽紫色汤水,被他一饮而?尽。最后的时刻,他们?仍然紧贴,十指相扣,耳畔传来轻声的低语:“别让我?等太久,我?想早点见到你……”

    “我?会的。”孟娴认真承诺。腰间的力道一松,身侧方才还亲密低语的人彻底消散于夜色,一片纯白色的神?格碎片冲天而?起,回归冥府。

    溪水泠汀,孤月映孤人,细白的手掌上空余一根鲜红的月下结。

    孟娴一怔,喃喃:“真是,什么时候拿去的……”

    她又独自坐了好久,看着飞舟,看着逐渐恢复生机,却不再有?人驻足的溪谷,良久才轻叹一声,“走吧。”

    小狸乖巧地趴在?她怀中,在?突破界壁之时,忽然想起田埂间无数的小猫塑像,心生出几分不舍来,还有?那个会笑眯眯叫他狸兄的修士……偷瞄了眼破空而?行?的孟娴,它压下心头的疑问。

    生而?为神?,他们?都没有?太多的选择。

    一去经年,冥界却也不过是半天多的时间。界壁附近,四时神?女仍在?,搬着个小板凳无聊地啃着点心。

    见到孟娴与小狸归来,她三两口匆忙吃完,几步蹦了过来,“孟姐姐,小狸,你们?回来了!”

    “喵嗷……咳咳咳。”许久未撒娇,小狸被自己出口的沙哑吓住,连忙咳了几声掩饰过去,而?后调整声线,娇声:“咪~”

    小四时恍若未觉,亲热地抱过它蹭着脸颊:“小狸乖不乖呀,有?没有?听孟姐姐的话?”

    圆润的猫瞳望向孟娴,神?色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祈求,孟娴坏心眼地朝它笑了笑:“这个嘛,小狸很是出乎我?的意料……”

    怀中小猫猛地咳了起来,四时神?女忧虑不已:“小狸这是怎么了?在?下界染上病了吗?”

    孟娴笑意愈深,道:“没什么,或许是太累了。小狸不仅乖巧,还出乎意料的能干,亲自下田教授凡人农事,一点都不娇气?。”

    咳嗽声戛然而?止,奶白色的小猫睁大了眼,水润润地瞧着它的主?人,讨巧地“咪咪”叫个不停,又拿着小爪垫不住扒着她的肩头,目光中的带着问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