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娴失笑,摸了摸它道:“知道了,这就回去。”

    她随即加快了脚步,小鼎却像是并不满意,不时?左右扭动。待到终于回了屋子,小鼎气势汹汹地跳上窗边条几,一脚踹开?半掩的?花窗,抬起鼎足指指天上一轮圆月,又侧身倒下?,在桌上圆满地翻滚出一道圆形的?轨迹。

    往复三次,孟娴终于想起一月前它对自己的?提醒,而那时?她只道对方才艺了得,敷衍地为它喝了个彩,把?它气的?好半晌都一动不动。

    心虚地垂下?视线,她诚恳道歉:“是我?的?错,往后不会了。凡事多思,我?会寻回身份,寻回功法?,解开?识海封印。”

    小鼎定定地看了半晌,似是在衡量她这次话语的?可信度。片刻后,它主动钻进孟娴怀中,拱着她的?手放到自己身上,似是安慰。

    孟娴配合着轻抚,称赞:“真乖。”

    小鼎怒不可遏,当即给?了她一脚,而后又不计前嫌,再度贴紧她的?掌心。

    孟娴愣了愣,不敢再妄言,思索片刻,朝它注入起灵力。

    不同于先前与折竹打闹时?被孟娴护持,这一次,九冥转魂鼎主动引导着她将灵力注入。巴掌大的?小鼎却仿佛无底深渊,无论多少灵力输入进去,它都嫌不够,轻震着身子催促。

    孟娴心生奇异,也逐渐被它勾出了胜负心,咬着牙尽力将所有灵力都灌注进去。在灵力的?输出突破某个极限后,她仿佛听到一道清脆的?碎裂声响在体?内,随之,一股极为磅礴悠远的?能量涌现在血脉当中。

    过度输出带来的?匮乏感?消失,孟娴忽觉通身舒泰,充满了轻盈饱满,源源不绝的?力量,天地万物,众生因果,仿佛都在她的?意念之中。

    握了握手指,她恍然感?到,这才是真正的?她。不是风流滥情、用双修来提升实力的?合欢宗圣女,不是需要人照顾、事事为她安排妥帖的?弱女子。她极为强大,或许地位也是不凡,这应当就是折竹忌惮的?根源。

    小鼎眷恋地蹭着她,明明每日相见,却像久别重逢。孟娴心中酸涩,深感?这段时?间?难为了它。安抚地拍了拍,继续向内输入能量。

    与此同时?,鼎中汩汩生出幽紫烁金的?奇异汤水,其内幽幽流转着道韵,孟娴见之恍然,瞬间?忆起它的?名字与用处。

    “这是……道则的?力量。”孟娴神情凝重:“我?到底是什么人?”或者说,她真的?是人吗。

    小鼎静静地依着她,罕见地乖巧。它说不出话,也无需去说,神明对其所主道则的?掌控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即便识海暂时?封闭,神力并不完全,这世间?也没人比她更懂得因果相生的?道理。

    万事万物皆是因果,有今日的?境遇,必有前尘的?缘由。寻回从前的?自我?,至关重要。

    折竹的?欺骗,以关爱为名的?控制,祈元的?隐瞒,与所谓的?暗害……桩桩件件围绕着她,却唯独不许她做主。

    解铃还需系铃人,事由万端,还要从他们本身入手。

    静思了一会,孟娴逐渐拾回了对道则的?领悟,心中有了成算。

    她仍旧留在孟府,仍旧日日出去闲逛游玩,却再没去见折竹与祈元一面?。

    折竹又回到了他的?小院闭门修行,假装不理世事的?模样,奉壹与麓衫却是急了,每日忐忑不安地紧随着她,生怕哪个不注意孟娴就会消失无踪。

    孟娴却没想过要离开?,不只因为祈元似是而非的?嘱托,还因自己随时?受控的?记忆。她并非常人,身负道则之力,轻易受控于人不仅有害自身,也是对天下?苍生的?不负责。而折竹……若他当真知晓她的?身份,却设计控制她、留她沉迷于俗世情爱,只怕是存心不良。

    招了招手,麓衫忐忑上前,唤了声主子。孟娴微眯起眼眸打量了他一番,少年人面?孔俊秀,极富朝气,在她和折竹之外的?人面?前,也是个骄傲肆意的?小郎君。

    她勾唇笑问:“我?来那日,你那身红衣可还在?”

    麓衫忽地僵住,颤声道:“在、在的?,主子要干什么?”

    “换上,带你出去玩。”孟娴拍了拍他的?肩,又对奉壹道:“你也是,别穿那么多,可惜了日日苦练的?好身材。”

    在他身前比划了两道,孟娴点点头:“披个肩甲,从这到这就可以了,旁的?地方不要穿。”

    奉壹:“……”

    麓衫眼泪都要下?来了,恳求道:“主子,放过哥哥吧。”折竹师傅不得活撕了他啊。

    孟娴反问:“你叫我?什么?”

    “……主子。”麓衫表情委屈,又唤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