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玖断不会无缘无故要见他,也不会千方百计见他只会为说这么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来膈应人,可他为什么要选择这个时候去死,为什么要选择这个时候见他,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

    难道是……

    电光火石间,戚巳蓦地一震。

    “封印,母蛊的封印!”

    洛玖停了笑,“你还不算太笨。”

    话音未落,脸上挨了重重一拳,早已失了活性的肌肉在暴击击打下变了形,逐渐血肉模糊。

    洛玖却没有任何反应,他感觉不到痛苦,感觉不到难过,相反,他还很开心,开心于戚巳的恼羞成怒,他就是这样的人,别人越难过,他就越高兴。

    真是越来越变态了。

    在不断砸下的拳头里,洛玖艰难又兴奋地从嘴里吐出不成调的语句。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母蛊……的……主……人,若是……满怀怨气的……死去,就能……”

    “借、尸、还、魂,死、而、复、生。”

    裹挟着内力的拳头,被人按下了暂停键,顿在空中,四周人声寂静,洛玖听见了小鸟叽叽喳喳的声音。

    在这诡异的安静中,戚巳放下了高高举起的拳头,洛玖的脸在他的暴力击打下,早已面目全非。

    又过了许久,戚巳呆滞的目光动了动,此刻的他思绪如麻,乱作一团,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不断膨胀扩大。

    他隐约觉得,八年前的那场内乱或许并没有那么简单,洛玖若是一早便知,景阳有死而复生的机会,为什么还非要逼死他,还是以那样狠毒的方式。

    又或者他原本就是要景阳再活一次?

    借尸还魂,改头换面,破旧立新!

    他觉得自己抓住了非常重要的东西,可那东西却隔着一层迷雾,不甚明晰。

    洛玖要景阳活,还要如此大费周章,在这背后,定然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并且……

    还会危及景阳的性命。

    他努力回想这景阳临死前发生的每一件事,每一个细节。

    ————“就在景阳封印母蛊的那一日,叛乱的族人诛杀了巫医族族长,并趁机活捉了因压制母蛊而虚弱不已的景阳。”

    叛乱,母蛊,封印。

    刹那间,戚巳脑海一片清明。

    他失声道,“所以你那么做,是为了……保护他?”

    洛玖却只是嗤笑一声,古怪地瞧他一眼,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你想多了,死而复生的希望,何其渺茫,我本意还是想让他死的。”

    他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半点不似作假,俨然已恨透了景阳,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这让戚巳越发觉得自己看不透眼前这个人了。

    洛玖又道,“所有人都认为只要景阳封印了母蛊,便可还巫医族一片太平,哼!真是可笑!,封印母蛊又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巫医族凭借母蛊称霸江湖百余年,又怎么可能甘心隐居盲山,不问世事?”

    他抬起头,看向天边一片快要消散了的白云,“你与他相处如此之久,理应知道,一旦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就会陷入癫狂。”

    戚巳沉吟片刻,道,“他同我说,每个纵蛊师,都会有这样的病症。”

    “胡说!”洛玖显得有些激动,“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病,这是他封印母蛊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代价?

    戚巳一震,“什么代价?”

    洛玖的目光忽然变得凶狠,猛地往前一扑,“巫医族想要的,根本就不是摆脱母蛊控制,他们是要彻底制服母蛊,为己所用!待景阳封印母蛊成功,便会彻底陷入疯癫,届时,他就会成为巫医族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傀儡,不老,不死,不伤,供纵蛊师驱使。”

    “什么少族长,什么敬仰,什么尊崇,都是狗屁!”

    戚巳听完,只觉后背发寒,一阵难以言喻的悲伤涌上心头,“所以……从始至终,他都只是巫医族为母蛊供养的——祭品……”

    他哆哆嗦嗦说出这两个字,悲哀与愤怒交织,只觉浑身发冷,失力地松开指尖,难以抑制的心疼汹涌而来。

    所以,戚景行的上一世,从始至终,都是利用罢了,万人敬仰的景阳少族长,只不过是他人手中的一颗棋子。

    洛玖仍是冷嘲热讽,“我早就和他说了,不要太护着这群忘恩负义的人,否则总有一天,会不得好死,可他啊,偏偏就是不听。”

    景阳少族长,就是这么一个食古不化的人。

    小时候要护着卑贱的蛊童,长大了要护着巫医族,死都死了,偏偏还要回来,好好的在盲山以外,做他的戚景行不好吗?

    洛玖一时间竟有些难过,他厌恶的用满是鲜血的袖子擦了擦眼睛,又咧开嘴笑了笑,抬头望向天空,玩味道,“已经是第四天了,封印已近尾声,戚景行现在已经是半疯癫的状态了,我到要看看,你还能不能救得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