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都是迟早的事,还不如现在就把大家都动员起来,现在就领着认一下哪些东西能吃,不然光咱们几个找食物就得找到猴年马月。”

    她说的是这个理儿,况且几名饲养监才查验过农场里所剩的粮食也没有多少余裕,最多满打满算只够再撑一个礼拜——毕竟为了保证货物的高质量分,平时的食材也得吃最新鲜的,隔几天来送一次,一次来送的分量就不会太多。

    “那就跟她们说一声吧,”顾浅当然也没有什么意见,随口便顺着接话道,“看看能不能叫上艾玛。”

    她对这个小姑娘还挺有好感的。

    可惜凡事往往是事与愿违。

    “院里有孩子病了,要出去的话艾玛可能走不开。”伊莎贝拉如是回答道,注意到她们的疑惑后笑了笑,“没关系,只是普通的感冒,那孩子从小就有点体弱,好好休养两天就不要紧了。”

    “今天就先让他们去看看好了,是不是,吉尔达?”

    “是,”那戴着圆框眼镜的女孩子满脸紧张,一开始应得还有点迟疑,旋即语气就坚定下来,“……是!”

    她显然要比艾玛敏感一点,对抚养自己这么久的养母居然是协助天敌把自己的兄弟姐妹送上绞刑架的刽子手这件事适应得没那么快。

    但伊莎贝拉当初“我的孩子都是最特别的”的宣言也不是夸夸其谈,只看这个名叫吉尔达的女孩的眼睛,就能看出她对未来将会发生的一切状况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

    更何况,敏感归敏感,这些孩子明显在不同的方面都各有造诣。

    以吉尔达为首的几个孩子跟着穿过了大桥。到底是孩子心性使然,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亲眼见到外面的世界长什么样,一看到那些高大得出乎意料的林木和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植株,还有不再拘泥于孤儿院围墙上方的一隅天空后,出门前的紧张尽数被迎面而来的新奇感甩在脑后,你一言我一语地惊叹了起来。

    当然,他们也没忘了自己出来是干嘛的。几个孩子里还属吉尔达最上心,从头到尾跟在杨桃身边听得那叫一个认真。也不光是她,别的孩子还很快学会了举一反三,举着根狗尾巴草凑过来,看口型像是在问这能不能吃。

    顾浅远远瞧着都觉得心累,恨不能替杨桃说一句这能吃个鬼。

    殊不料后者见状沉思片刻,竟然真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顾浅:“……???”

    她都想过去听听这到底怎么搞,可到底离得太远也就放弃了这个打算,准备等之后私底下再问问。

    是了,作为提出要转转的那个人,她反而没有急着出去,就这么倚在门边看那头在忙活。顾浅想了想,歪头问旁边的人,“你不过去?”

    伊莎贝拉只是站在距离大门还有一步的位置,静静地望着那边。

    “不,”她平静地说,“我们出不去的。”

    “我们也是农场出身。”

    伊莎贝拉一字一句道。

    “由上一任‘妈妈’选出来,经过一层层的培训和淘汰才被送返到新的农园进行现在这样的工作。”她道,“然后,在来到这里之前——”

    她的手覆上胸口的位置,“都在体内装上了可以定位的‘炸弹’,一旦踏出农场一步就会直接引爆,当场死亡。”

    原来如此。

    顾浅收回视线。

    她就说那些鬼怎么可能放心大胆地让成人帮忙饲养食用儿童,又让她们自由活动,也不怕跑掉。合着在身上都安了一层保险。

    这样一来,她原来想的也许可以转移其余农场人口的事也彻底行不通了——话又说回来,即便是做得到,一座两座还行,再多加点简直挤都挤不下。

    既然如此就换个思考方向,顾浅想,假使被突袭也可以拖延时间到有援兵赶到……

    赫然想到了某个可能性,她眼皮一跳,转身就往大门里走去。

    路程不远,顾浅却在半道上就瞥见了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尽管急着去找人,她还是叫了一声。

    “你做什么?”

    “……!”

    那人条件反射地一僵。

    等反应过来,连忙赔着笑道:“这不是正找您呢,您现在有事吗?”

    这个原先作为谈判代表的男人早被收拾得服服帖帖,一口一个“您”地叫着亲热,顾浅压根不怕他逃跑——就算他想也没那个机会。

    顾浅:“找我?”

    她说这话时还用余光留意着大门外的情形,自然没看见男人的眼睛贼溜溜地转过一圈,嘴上却还是谄媚的语气。

    “就想问问还用不用我再带您去下一个……”

    他什么时候这么主动了?

    被顾浅狐疑地扫过一眼,男人立马搓着手结巴起来,“我我我能做上的也就这点事了,所、所以想给您多帮点忙!”

    顾浅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男人紧张得都快窒息了,却见她嘴角浮现出来点奇异的笑意。

    “好啊。”

    这两个字被吐出来时,男人心里的大石扑通落了地。

    “反正我也想到了解决的办法,”顾浅不慌不忙道,“你先在这里等着,我正要找他们说件事,等我回来就出发。”

    她往控制室走去,曾经是希望他们投降的谈判代表的男人自然不方便跟上去,就站在原地翘首以待。他生怕对方中途改变主意,一分一秒都被这焦虑拉得格外漫长。

    终于,他看到顾浅再度出现在门口,脸上的神情不似有了别的想法,这才松了口气。

    “这就出发?”

    这男人马上问道,又察觉到自己没掩饰住的急切,连忙找补了一句:“就咱们俩吗?这次可比较远,要不要再叫上个谁——”

    他很快就后悔了自己的慌不择言,要是这家伙真听进去岂不是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