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太久没人来过, 什么都落了一层厚厚的尘埃。顾浅摸了满手的灰,但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了。

    这车库以前兼职的可能是工具间,顾浅握着那把立在墙边的铁铲,心下已经有了主意,一小步一小步地往门口挪去。

    她这回控制得不错,一直到挨上门边都没有再引起藤蔓的“注意”。顾浅闭上眼,尽可能把自己的状态调整至最佳,然后,一把彻底掀开了卷帘门!

    “哗啦啦”的一阵巨响,老旧不堪的门片翻折出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空间,她想也不想地低头钻了出去。与此同时,似乎是始终不曾放弃对这头的念想,早已隐隐有所准备的藤蔓铺天盖地地网了下来!

    留给顾浅闪躲的时间只有须臾,连半点容许她犯错的机会也没有。

    危急关头什么也靠不上,她只能凭着自己的直觉扑向左边就地一滚,离她最近的藤蔓挨着肩膀戳进了地面。

    擦过去的那片衣料都被腐蚀液燎得碳化,顾浅抬头,赶在下一根树藤袭过来前爬起身。她几步向前冲去,在头顶被数十道黑影笼罩的一瞬间,高高扬起了手中的铁铲!

    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

    铲尖不如刀锋般锋利,却也在力量的加持下干脆利落地斩断了正上方的几根藤条,原本青翠的藤蔓眨眼间枯萎干瘪,簌簌地落在地上后萎缩成了干巴巴的一小团。

    顾浅成功在这天罗地网中撕开一道口子,可好景不长,那把铲子虽不像那根她试探着扔出去的铁棍被消化得那么彻底,接触到树藤的铲面也被侵蚀得坑坑洼洼。

    被砍掉的藤条转眼又被其他的补上,她提着气,没有乱了阵脚。

    下一秒,想也不想地反手一掷!

    一切都仿佛静止了。

    藤蔓交织投下的黑影停滞在顾浅的头顶上方,确切地来说,还多出了一道影子。

    被甩出去的铁铲在空中打着旋儿,藤蔓们也跟着凶猛地向上扑去。

    眼前骤然出现了大片的空隙,顾浅没有停下,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向前方,直到跑出足有十多米外,才刹住脚步回身望去——

    纠缠在一起的藤蔓丛撕扯着那把铁铲,饿鬼一样地争夺这为数不多的养分。这铲子的命运与之前那根铁棍如出一辙,在被融掉的液状物滴滴答答地滴落在地后,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被骗了的树藤们愤怒地张牙舞爪。

    然而顾浅此时已经脱离了它们的攻击范围,再不用担心什么了。

    她抱臂站在原地,看着那堆藤条心不甘情不愿地重新退回去,明白自己是猜对了。

    之前还在车库里,根据种种迹象,顾浅就已经把这些藤蔓行动的秘密给摸出了八|九分来。

    植物没有眼睛也没有耳朵,它们表现得也不像进化出了这两样感官,但又偏偏懂得去追赶“活物”,其间的窍门无非只有一样。

    ——动作。

    这堆藤条天然就会去追逐在它们的狩猎范围内运动的物体,而当有两个同时出现时就会优先选动得更快的那个——她扔铁条的时候就是这样,反观铁条被腐蚀后,明明她还没有怎么动就被藤蔓察觉到了还伺机进攻。

    于是她干脆如法炮制,再次引开了攻势,自己一股脑儿地冲出了包围圈。

    没了叶片遮蔽,乍不适应这亮度的顾浅下意识抬手挡了下阳光。等她放下手,视野渐渐明晰起来,也终于看清了跟她斗智斗勇还追杀了半天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车库周围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长着大片大片的爬山虎。

    当然,或者说它们曾经是“爬山虎”更为准确。

    蒲扇大的叶片还很有精神地垂挂着,只是绿油油的枝条早已转为黯淡无光的深绿,在阳光下泛着黑。

    一根根都有孩童手腕那般粗细,各处的凸起大小不一,还分泌出些许黏黏糊糊的粘液,挥舞起来宛如形状诡异的触手,单是看着就叫人毛骨悚然。

    不光是车库。

    放眼望去,皆是一片绿色。

    饶是顾浅见识过游乐场那里的荒废都市,也不得不承认这儿的诡异程度还要更胜一筹。

    与只是长满了杂草和灌木的那座城市不同,一栋栋曾作为人类活动居所的建筑物全被厚实得不像样的植被所覆盖,从外面只能看出个大概轮廓。路旁的行道树被莫名茂盛起来的树丛挤得歪歪扭扭,连汽车的引擎盖里都冒出了枝条。

    领教过异变过的“爬山虎”的威力,顾浅明白今夕不同往昔,还是不要随随便便靠近这些植物为好。她低头看向脚下踩着的丛丛野草,柏油马路和石砖砌成的人行道已经彻底转为了柔软的草地——也许该庆幸一下这些草没有什么猫腻,不然连路都走不了了。

    想起那颗把她带来这里的扭蛋,顾浅摸出字条,展开一看。

    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晃了她的眼。

    ——“丛林火车”。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顾浅暗骂一句,收起了这张体验券。

    要说不对劲的地方,最诡异的还是那一处。

    她的视线落在数米外那稀稀落落的几个人形上,它们还维持着奔走的姿势,简直像是前一秒还在逃命,后一秒就被永远被定格在了这一瞬。

    心沉到了谷底,顾浅一步步走近,到其中一个人形树丛前拨开了敷在上面的层层圆叶,登时眼皮一跳。

    ——她对上了一双瘪下去的眼珠。

    叶片底下那张死不瞑目的人脸枯黑干瘦,肌肉都因为水分被吸干陷成了一道道皱巴巴的褶子。他的嘴巴还大张着,让这不明植物的根茎都钻了进去,在肚子里生根发芽——看姿势和神态就知道,他是在逃跑时被缠住进而被吸成人干的。

    就在拨开叶子的短短数秒,顾浅只觉有一丝细细的触感靠过来。

    她立马反应过来,狠狠一甩手,拍开了那根正在试探的触须。

    这植物倒不像那株爬山虎,可能是因为养料已经足够,试探无果后就悄无声息地盘回了男人的尸体上。顾浅心下明白剩下那几个“人形”也都是差不多的情况,既不清楚底细,见它们也没有攻击的意图,干脆互不招惹地退开几步,暂且走上了路牙的另一侧。

    慢着。

    走出几步后,她的视线突然顿住了。

    点点红色吸引了顾浅的注意力,她循着这零星的血点望去,发现前面的血迹竟然更加明显了,拖出来的痕迹就像是一个人勉强走了几步后终于没了力气,一头栽倒在地后强行用手掌撑着一点点往前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