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宿旅馆一如离开前的样子,当推开大门,听到动静最先出来的就是舒菁。这位面冷心热的医生在见到他们后就很明显松了口气,这就要开口询问。

    “你们……”

    “先不说那些了,”顾浅拦道,“长话短说,咱们赶紧先换个地方。”

    舒菁性格一贯利落,闻言就明白过来肯定是有什么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飞快回去叫了轮班休息的周德如。几人上楼简单收拾了下行李,这就带着出了门。

    原先的大本营连着那碗蛋液一起就此废弃,他们只在杨桃的要求下带上了已经处理完毕的那些半成品食材,据她说在冰柜里发现的时候还相当新鲜,放着不管简直浪费——这座废弃都市各处的时间流速实在成谜。

    最后,一行人选择在半个街区外某栋公寓的大平层落脚,等终于安稳地坐在了擦干净灰的餐桌前,才算是歇了口气。

    “这整得跟逃难似的。”周德如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考虑到他们一直以来所处的环境,这么说倒也不算错,“现在能完整说说都发生什么了吧?”

    他们还在路上的时候,顾浅等人就简单说了下找到电影院之后的经历,眼下总算有机会补上欠缺的细枝末节,才让留在旅馆的那俩人明白过来。

    “那我明白那么急匆匆离开的理由了。”

    舒菁平静道。

    “他们手段摆在那——那家伙被带回去一定会把所有事都交代个干净,连从哪抓的人都会带坐标说个一五一十。然后,一旦发现他身上没有他们想找的东西——”

    顾浅:“被盯上的就是我们这边。”

    “准确地来说,”黎烁还嫌气氛不够紧张似的添了一句,“这个时间估摸着已经被盯上了,只是他们找不到罢了。”

    “这个问题都还在其次。”

    舒菁目光虚虚地望向空中某点,边思索边说:“重点是先弄清那根锥子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最主要的是没有情报源。”

    挑明紧张情绪的当事人倒是轻松地开起了玩笑:“毕竟总不能拿着直接去海滨光明正大地问——‘嘿,你们知道这玩意儿是干嘛使的吗?’”

    不论如何,顾浅意识到他们这边确实因此而占到了一星半点儿的优势。她看得出no1派no4来的原因,忠心耿耿又实力强劲,不会东问西问,要想半点不为人所知的事就是最好的人选。但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他死心眼地光顾着完成命令,才被他们抓到了可趁之机。

    这根锐利到诡异的锥子是特殊道具,这一点已经毋庸置疑了,但眼下对着它干坐着想破脑袋也不可能想出什么。

    “好了,”顾浅合上匣子,“你们也有发现了的事吧,想说什么?”

    舒菁罕见地笑了一声。

    “被你看出来了。”

    她在擦去灰尘的方桌上摊开一张纸,在场的几人都对其眼熟到了极点——究其原因,任何一个玩家都不会对那个时候从天空飘飘扬扬落下的“传单”陌生,但舒菁面前的这张也确实和他们最开始拿到的有所不同。

    那上面标明了每个不同项目的区块,都被红笔一一圈出并打了个叉,而还空白的地方……

    ——有且只有一处。

    “我们对比了一下各处升起标记的大致位置,”舒菁解释说,“排除掉了那些应该已经被完成的‘游乐项目’,最后,只剩下了这里。”

    她这话说得够简洁易懂,就差直接直白地说出来了。

    顾浅当了这个人。

    “也就是说,就差这一个项目了。”她说。

    其实很难形容那一瞬间的感觉。

    有种即将卸下身上重担的轻松与解脱,但就像是在黑夜里挣扎了太久,终于有可能要迎来破晓的黎明,却反倒让人因此而恍惚——真的会就此结束吗?而且,就像那句人人都知道的老话一样,又有什么来证明现在才不是最黑暗的时候?

    其他人大约也和她想的一样,涌动在餐桌上的并非是即将终结一切的喜悦,而是隐隐的莫名不安。

    只有全程被强行提溜走的童谣向来是没心没肺,双手托着脸颊,心不在焉地晃荡着小腿。

    顾浅还在考虑拿这家伙怎么办,留在手头和放他走都是个麻烦,所幸他们现在还没什么重要到得避着他交流的情报。

    至于到现在还缠在她手腕上的那个,从前晚起似乎就陷入了休眠状态,除了冰冰凉的触感外,她有时几乎都差点要真把它当成条手链了。

    “好啦好啦!”

    杨桃最先站起来,用她那一贯欢快的语气打破了这悲观的沉默,“不管怎么说这是件好事嘛!前面都挺过来了,最后再多加几把劲儿就好了!”

    黎烁:“就怕要面对的不止是最后一个项目那么简单——啊,不过你说得也对。”

    “先别再想这些了,”舒菁也开口道,“这么长时间折腾下来也得好好休息一下吧?”

    “能到现在还没被攻克……那个项目肯定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虽然可能有不怕死的会去试试,但咱们这边还是休整完毕再从长计议吧,不然太勉强也不好。”

    说着,她望向顾浅。

    “之前就想问了,你的胳膊……”

    顾浅看到手腕上那几个焦黑的指印,“啊”了声。

    “嗯,为了钓no6那家伙被他伤到了,情况不严重,不过我是想等情况交流完就找你——”

    打断她声音的是突然响起的电流声。

    “……滋滋……”

    “……滋……滋滋……”

    连无精打采的童谣那涣散的眼神都一下子聚焦起来。

    间或的、接触不良似的电流声放在平时不怎么引人注意,但在黑暗中、在他们这样在非常态环境下求生已久的人耳中听来就尤为刺耳。声音是从数米外的客厅传来的,而那最大的电器——正挂在墙上。

    “这情景有点眼熟……”周德如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