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瀚北来了封国书。”萧宁在案前写着字,口中漫不经心道。

    “我听说了。”雅格娜心念着前些日子的事,答得更是随意。

    萧宁忍不住便想叹气,他搁下笔,从桌子后面缓步走出来,“国书之外,你父皇也给我写了封私信。”

    “私信?”雅格娜不解。

    萧宁点点头,“你小叔父病逝,你也该回去了。”

    “我叔父病故?”雅格娜愈发诧异,“这与我回去有什么关系?”她与小叔父并不亲近,从小到大也不曾见过几次。

    这回倒是萧宁略有意外,“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萧宁揉揉眉心,道,“他们倒将你护得紧,既是不知情,缘何当初非留不可?莫非真是为了那人么?”最后一句他说得极轻,并未叫雅格娜听见。

    “这没头没尾的,究竟什么意思?”

    萧宁瞧她一眼,道:“你来燕时,瀚北情势如何,那时你不明白,如今细想,难道还看不明白?”

    “你是说,我小叔父想,想谋权篡位?”雅格娜又惊又怒。

    萧宁不置可否,“虽不知你当初为何要留下,但你父皇,应是为了保你周全。”

    “所以,我小叔父并非病逝?而是……”

    萧宁点点头,“是,你父皇赢了。”

    “所以他想接我回去了?”雅格娜显然不信,“萧宁哥哥,我不是傻子。若说我父皇是为了保我,那先帝呢?”

    萧宁一愣,然后有几分尴尬地笑了笑,“先帝的意思,你不必在意。”

    “不必在意?”雅格娜微微挑眉,轻笑了声,“我父皇也不在意么?”

    萧宁叹气,“你如今,仍不想回去吗?”

    “是!”雅格娜毫不迟疑地答道,下一瞬间,她便觉得自己实在是可笑,但唇角却越发用力地向上扯了扯。

    “为什么?”

    “我想先知道当年的事?”

    “当年?”

    “当年,你们瞒着我的那些事。”

    “瞒你?”萧宁微微侧头,唇角带了丝浅笑,道,“何曾有人瞒你,不过是大人们的老把戏罢了。”

    “什么意思?”雅格娜蹙眉,她不喜欢萧宁此时的神情,陌生疏离得令人不快。

    “你我两国国境相邻,历朝历代时有纷争,故而,”萧宁又笑了笑,却是毫不避讳道,“彼此间安插耳目暗探也不过寻常事。你瀚北朝堂彼时动静可不小,我们知晓瀚北国情也不奇怪。”

    “动静不小?”雅格娜一怔,忽觉得幼年时的自己简直蠢钝。

    萧宁点头,“你是瀚北王最疼爱的小公主,将你护得紧些也正常。那时你父皇要你随行,应该便是有心令你出去避避。可巧你对我朝文化心生好感,主动留下,你父皇也就顺水推舟,应许了。你瀚北要我们护住你们的小公主,先帝自然也得讨些好处,你也知道,我朝外戚之势,委实令人烦扰,而我本就不曾有血脉相连的母族,后位之争便更是暗潮涌流,倒不如借你这瀚北公主的身份,压一压,倒还清净。”

    “我记得先帝的妃子里也有位异邦公主,位分可不高,连那孩子也……”

    萧宁无奈,“你明知道。利国怎么与瀚北相较,他们纵是视你为异族,却如何敢轻视瀚北?”

    “那若是我父皇败了呢?”

    萧宁叹气,“你的身份是瀚北公主,只要瀚北在,你便是公主。纵然你叔父胜了,也不至于冒着与我朝交战的可能寻你的麻烦。”

    “交战?”

    “内斗过后,国力必然有损,此时再递给素来虎视眈眈的邻邦一个开战的由头,岂非不智?”萧宁眨眨眼。

    看着雅格娜有些神思不属的模样,萧宁忍不住走近了,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如平日那般笑笑道,“自然没有这些曲曲折折的东西,我也能护着你,谁让你是我妹妹呢。”

    雅格娜目光下垂,轻声重复了遍,“妹妹?”

    萧宁没有听清她说了什么,见她如此,只当她不愿归去,忍不住又问道,“你既是全然不知当年情势,为何非留不可?当真是喜欢我朝文化?还是……”

    “为了一个人。”雅格娜忽抬头直直望向萧宁的双目道。

    “谁?”

    雅格娜抿了抿唇,没有答话,方才脱口而出的勇气似乎消退了。

    “你很喜欢他?”

    “我爱慕他。”

    “你了解他吗?”萧宁叹气。

    “我不能了解他吗?”

    “那你可知他……”萧宁的手不自觉扣了扣掌心。

    “他心有所属,我知道。”雅格娜波澜不惊。

    “纵如此,亦不弃?”

    “不能弃!”

    萧宁不自觉退了半步,心下一时十分为难,更是不解,他不明白,不过只是一场殿前比试,如何便这般情根深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