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二五正想往左侧避开,就感到身后传来的寒意。

    猛地向前就地一滚,就感觉到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贴着自己的后颈而过。

    他惊惧地回头,陆展清已将内力撤回,明雪柔柔地挨着手腕,垂在半空。

    接连的打斗让陆展清内力消耗巨大,他缓着虚耗的眩晕感,对一旁重获自由的陆云清说:“到后面去。”

    影二五拍掉平安扣上沾染的泥土,放在唇边一吻后,复举起寒鸦,冷笑道:“少阁主好算计。”

    陆展清和影三并肩而立,一左一右,切断了他两旁的攻势。

    “我儿快过来!”

    “云清!”

    陆正勉和秦霜平连连叫唤。

    陆云清仿佛回魂一般,惊慌失措地朝两人跑去。

    跑到一半,突然止住了脚步。

    他满身泥泞,头上沾着几枚落叶,脖间还有未干的鲜血。

    要不是因为陆展清这个做兄长的迟迟不肯救他,他怎会如此狼狈。

    陆云清神色癫狂,猛然转身——

    “展清!当心!”

    落云子突然拔高了声音。

    陆展清和影三的心神都放在面前的影二五身上,未曾对身后有半点防备。

    被双目赤红,调动全身内力推了两人一把的陆云清,推得朝前一个趔趄。

    这要是在平常也不算什么,可他们面对的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杀手。

    仅一息的混乱,寒鸦的剑尖已径直地指着陆展清的心口。

    近在咫尺的寒意让人心惊,惯性却让身体做不出任何反应。

    “少阁主!”

    急切的惊呼中,陆展清被大力往后推去,相冲的力量让那人直直撞上寒鸦。

    寒鸦撕裂影三的肩膀,对穿而过的剑锋上涌着鲜血。

    影三推陆展清用了多大力,剑穿血肉就有多疼。

    他脸上刚呈现出推搡陆展清的歉意,就被影二五一掌劈向了脖间,昏死过去。

    影二五一把抽出寒鸦,提着他就潜进了夜色里。

    “影三!”

    陆展清衣袖一甩,提气就要追上去。

    厚重内息成掌,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陆展清眼底猩红,低喝道:“让开!”

    陆正勉不让,板着一张脸:“现在不相干的人都已经走了,我们好好算算这笔账。”

    一股怒意焦心灼肺。

    陆展清盯着陆正勉,攥成拳的手背绷紧到发白,一字一句仿佛都快咬碎了:“影三不是不相干的人。”

    回应他的是猝不及防的一个耳光。

    陆正勉气他没有第一时间救下陆云清,下手又重又狠。

    陆展清偏过头,脸上瞬间出现了几道红痕。

    他义正言辞地怒斥着:“为了一个花钱就能买到的影子,你竟然弃你弟弟不顾?还让他受了那么重的伤?”

    “我弃他于不顾了么?若不是我跟影三,他现在早就成了剑下鬼!”

    陆展清冷眼盯着陆云清脖子上已经结痂的血痕,恨声道:“父亲现在这般气派,刚刚怎么不自己去救?”

    “放肆!”

    陆正勉声如洪钟,挥动拳头砸下,嘴上还骂着:“我打死你个不知孝悌的东西!”

    一边是生死未卜的影三,一边是毫不讲理的家人。

    陆展清一颗心仿佛被置于熔炉,怒意与焦急将他的理智烧成灰烬。

    眸中只剩灼人的红。

    他避开陆正勉的拳头,迎身而上。

    整整一晚的打斗,陆展清内力消耗巨大,一时之间,明雪和星罗双煞都用不上。

    他焦心影三的情况,手下破绽颇多。

    很快,陆正勉就占了上风。

    陆正勉反手扭过他的双臂,一把点了他的穴道,朝着膝弯处狠狠一踢,逼着陆展清向陆云清的方向跪下,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个不孝子,你就在这里好好反省!”

    夜风如刀,将陆展清心里最后的侥幸与期待绞杀。

    他散在背后的长发凌乱,喉间都是腥甜的血气。

    那算命的骗子没说错,他就是命数孤绝,得不到半点别人的好。

    父母如此,兄弟如此,师父如此。

    什么光风霁月,年少有为。不过像身上这件脏了的长袍一般,肮脏黑暗,满是淤泥。

    陆展清双膝跪地,一直隐忍的淤血漫出,将削薄惨白的双唇染上绝望的红。

    脑海中,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拉回了他分崩离析的理智。

    是影三。

    是他一个人的影三,为救他生死未卜的影三。

    陆展清逆转经脉,忍着剧痛凝出数枚黑子,想也不想地打进自己体内,解开了穴道的禁制。

    寒鸦夜啼,声声哀音。

    陆展清内力耗到了极致,手掌抵着泥地才勉强支撑着自己起身。看着不远处抱成一团的三人,眼里只剩怒意燎原焚烧后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