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三看着伸到面前的空杯盏,疑惑地看向了陆展清。

    陆展清将影三往身后拉了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杯盏。

    那眼球像是有些不耐烦,睫毛上下挥动着催促道:“快点啊。”

    不论是千巧阁的卷宗,还是落云子给他的信息,里头都没有关于进入祭坛后的记载。在这样略显被动的局面,陆展清选择了以不变应万变。

    沉默的僵持中,那眼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握着杯盏的手慢慢收紧,语气也沉了下来。

    “为什么不?”

    “是不知道吗?”

    那眼球的瞳孔蓦地放大,爆发出刺目眩晕的红光。

    这变数太快,尽管两人全力警惕,心神仍是短暂的空了一瞬。

    鲜血顺着两人的脸颊缓缓淌下。

    两根沾着血的睫毛被放进瞳孔里,似是尝了一口,被捏住的杯盏就被狠狠地掼在地上,从瞳孔深处发出了咆哮。

    “啊!!”

    巨硕无比的眼球怒吼着:“你们!你们根本就不是四家之人!你们是骗子!!”

    “胆敢冒充四家之人的凡夫俗子!!”

    眼球上的两根睫毛高高竖起,瞬间生长出无数刚硬尖锐的鬃毛。

    它咆哮着,鬃毛从四面八方射来,想要将两人刺成筛子。

    影三双手交替,将无痕抡圆,舞得生风。

    “笃笃笃——”

    鬃毛被无痕一挡,狠绝地扎进地上,尾部仍在震颤。

    大眼球怒极,漂浮到空中,瞳孔猩红,道道河流一样粗的血管充斥眼眶,整个石室笼在可怖的红中。

    “兄弟们,回来——”

    被骂走的眼球们刚飘回来,就听到大眼球愤怒至极地谩骂,纷纷转动着,森然地盯着两人。

    它们围成一圈,眼眶里的血管很快连在一起,奋力地蠕动着。

    “定是我们的伤口不能自愈让这眼球识破了。”陆展清绕着腕上的明雪,极快地扫视一圈,道:“这石室是半封闭的,首尾两端没有出口,生门一定藏在别的地方。我能感觉到壁画上的灵力波动,快找找。”

    “找什么找——”

    “愚蠢的欺骗者,让你见见四家的力量!!”

    相连接的血管蓦然爆裂,从里头走出十几个奴仆打扮模样的人。

    这些奴仆们拿着不同的武器,锁定两人后,面无表情地袭来。

    明雪挑开横劈而下的长刀,几枚白子破空而至。

    那拿着长刀的灰衣奴仆身形一晃,低头看着自己被白子洞穿的心口。

    汩汩的鲜血从伤处流出,却在下一秒肉眼可见的愈合。

    不死不伤,急速自愈。

    明雪再次挑开砍来的长刀,陆展清眉头紧锁。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四家?

    另一边,无痕第五次刺入黄衣奴仆的心口。那奴仆只是晃了晃,娴熟地一把攥住无痕,对抗着影三把剑缓缓抽出。

    在黄衣奴仆的狞笑中,伤口再一次复原。

    厮杀没有尽头。

    陆展清拖住了大量奴仆,饶是内力深厚,也禁不起无休止地损耗。

    影三一脚踹开再次迎面扑来的黄衣奴仆,朝陆展清的方向瞥了一眼,急得抹了一把头上的汗。

    壁画长得望不见底。

    卷首的山川珍禽过后,便是一副万民朝拜的图案。

    影三将手贴在其上,一边感知着内力的流动,一边躲开迎头劈下的重锤。

    这些不会死的奴仆们似乎有无限的内力,一次次地死而复生,下手愈发狠重。

    石室里的空气愈发焦灼,缺氧开始引发肺腑的疼痛。

    布满尖刺的鬃毛再次在黑暗中对准影三。

    破空而至的瞬间,影三眼尖地避开,无痕挡住紧跟其后的重锤,相撞的内力掀起音浪,呼啸而至。

    影三被撞在壁画上,吐出一口血。

    身后传来焦急的声音:“三三!”

    离得近,影三这才发现,壁画上数以万计的人竟都没有眼睛。

    影三余光中是满室的眼球。

    他抹去嘴角的血迹,灵光一瞬。

    “少阁主,这!用红药子!”

    厚重的内力将黑压压的一众奴仆击退,陆展清飞身而至,指尖灌注内力,在红药子上一抹。

    两滴鲜血被按在了壁画空无一物的眼眶里。

    石室里一只眼球突然惨叫着爆裂,在血雾中灰飞烟灭。

    大眼球居高临下,察觉到两人的意图,咆哮着:“快!快上啊!别让他们——”

    壁画里,被点了双眼的那人突然动了起来。

    衣袖纷飞,踏着鹤背乘风而至。

    那人手中掐诀,一道柔白光晕罩住两人,将两人吸进了画中。

    扭曲的碎片光影里,一道人影缓缓朝他们靠近。

    无痕剑指虚空。

    两人刚站定,影三就不假思索地挡在陆展清身前,疾言厉色:“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