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大点事。”

    “放开他,我只是见他用手吃饭,有些不雅罢了。”

    在陆展清的吩咐下,影三被刘铭按到了桌前,面前摆着一副新的碗筷。

    影三劫后余生,惶惑地抬眼,看向陆展清。

    就是这一眼,让他那颗受尽苦难的心有了停泊之处。

    半梦半醒间,梦中景象飞速地流转。

    是深夜,他发着高热,陆展清就坐在他身边,给他换着额头上的湿帕子。

    是傍晚,陆展清生辰,他不知道从哪里摘了一束野花,送给陆展清。

    陆展清无奈地笑着,亲手将暖玉红绳带在了他的手腕上。

    是晌午,他站在廊下,磕磕巴巴地背着陆展清昨日教他的辨物之法。陆展清坐在院里,面前摆着丰盛的佳肴,一边等他一边威胁道:“再背一遍。”

    是清晨,他在院中练剑,陆展清就坐在树下,一边煮茶,一边看卷宗,时不时指点他两句。

    昼夜在迅速更替,四季在疾驰,脑海中一片混乱与颠倒。

    有什么东西在摇晃他,力道之大,撕裂着他身上的每一寸伤口。

    影三在剧痛中惊悸地睁眼,就听见一声尖叫。

    “你你你——你活着还是死了?”

    面前站着一个素衣罗裙的妇女,臂上挎着一个小木篮,里头传出食物的香气。

    来者是善非恶。

    影三飞快地反应过来,急促道:“帮、帮帮我。”

    那妇人正是阿萍。

    阿萍被他浑身是血的样子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害怕道:“你、你——”

    阿萍一介妇人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后悔没听相公的话,只想夺门而出。

    可她听到影三剧烈地咳嗽后,心软了几分。

    她把篮子放在地上,颤巍巍道:“我、我以为你是被发卖到这里的小妾,想着你没饭吃才、才、你自己吃吧、我要走了……”

    “夫人、请、请、能否告知我、外头守着的人、人呢。”

    这人还怪有礼貌的咧。

    阿萍见他谈吐正常,胆子也大了点,道:“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村子外头打起来了,我看你这没人,就偷偷过来了。”

    影三心里升起希冀。

    是少阁主收到杏花,来救他了吗?

    阿萍提起篮子,又慢慢靠近,问道:“你是哪家的小妾啊,怎么成这样了。”

    ……

    影三虽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像小妾,也只能顺着她的意思说:“请夫人、帮我一把…”

    他甚至都不需要刻意伪装出低声下气,只轻声说两句,就让阿萍认为,他是一个被主母设计陷害落入奸人手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小妾。

    阿萍义愤填膺:“我要怎么帮你?”

    影三开口欲言,却耳尖的听见了衣袖纷飞的声音。

    他脸色一变,道:“夫人快、快走!快离开这里!他们会杀了你的!”

    阿萍都不需要怀疑,看影三这个样子就知道他所言非虚,连连朝外跑去。

    影三不甘心希望落空,剧烈地挣扎着,绑在手脚上的麻绳将床板摇得嘎吱响。

    “夫人、一把火、给我一把火就行。”

    不知道阿萍听到了没有,她一出去,就与面具男子撞了个满怀,尖叫着跌坐在地上。

    “你是什么人?!”

    还没等阿萍回话,男人就一脚踹开了门,看到影三在床上昏迷,才定了定神,斥责道:“快滚,再有下次,剁了你的头喂狗。”

    阿萍连忙朝外跑去,慌乱中连竹篮子都忘记拿。

    男人踢开篮子,听着阿萍沉重急促的脚步声,冷哼了一声。

    不过是一个不小心闯入此地的无知村民罢了。

    他朝影三走近,掐着他脖子逼他睁眼,道:“醒了就继续试验,装晕可没用。”

    影三睁着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你是不是以为你少阁主来救你了?”

    被这目光看得有些心烦,男人拿起一旁的尖竹片,在影三溃烂模糊的小臂上用力一扎。

    看着那双眼睛因疼痛染上的湿红,他才高兴起来,道:“不过是一些前来寻你的暗卫,我把他们都杀了,等下我把他们抬回来,留着血给你喝。”

    影三忍到喉间溢血,喘着粗气道:“折磨我、有什么本事、有本事、摘下面具,天天带着这个面具、不像过街老鼠么。”

    “你小子今天精神不错。”

    那张鬼脸面具上只露出两只眼睛:“有本事,你伸手取下来啊。”

    屋外传来噼啪一声响。

    影三心下狠狠一跳。

    他突然道:“你这么、急着想、淬血,是因为、你那些假的红药子、没了吧。”

    影三不愿示弱,撑着一口气连贯道:“如果没了他们,阴阳当铺的生意就会停滞,被鼓动的江湖人就会把对四家的矛头对向你。等他们知道红药子是个骗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