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的少年在冬日阳光的照射下无所遁形,他抬手挡着刺眼的阳光,害怕地往马车里面缩去,却被马车内的侍从一把抓住了手腕,那人轻声说:“殿下,请您往外看看,国民脸上的表情,他们多高兴,多么欢迎你,爱戴您,您再也不需要害怕什么了。”

    瘦弱的少年微微睁开眼睛,望着眼前宫女打扮的女孩,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口,可他微微颤抖的手腕,泄露了他依然害怕的心情。

    那宫女对他轻轻一笑,拉着他来到窗口说:“来,殿下,对着您的国民挥挥手,他们会欣喜若狂的。”

    黎尔用力地咽了下口水,深吸一口气,望了一眼女孩,在她鼓励的眼神下,缓缓地伸出手,轻轻地对着窗外挥了挥。

    人群里果然爆发出激动的叫声:

    “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您受苦了!”

    “太子殿下欢迎您回来!”

    黎尔颤抖的手腕,终于镇定了下来,他转头,望着马车内的少女,有些僵硬地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有些生涩,却带着一丝欣喜:“麦护卫,我……我……”

    常年不与人对话的他,不知道如何表达现在的心情,他只是很激动,很感激,这一刻与他来说,就像做梦一样。

    不,连做梦都没做到这样的梦,他以前总是梦到自己死在诏国太子府的那片冰冷的湖水里。

    麦蒙蒙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别说了,好好看着你可爱的国民,当一个他们爱戴的帝王吧。”

    太子黎望着车窗外的百姓,眼里有着很多不确定和心虚,他并没有自信成为一个好的帝王,可是望着身边一直支持他保护他的人,他忽然紧紧地握紧拳头,转头问:“若我当个好帝王,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当然。”麦蒙蒙郑重地点头,“我会保护你,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刻。”

    “那……那好吧。”太子黎轻轻闭上眼睛,像是下定了决心。

    他原本应该是一具腐烂在湖底的尸体,若她希望他做一个好帝王,那他便努力去做吧……

    太子黎回宫一个半月,边境大战还没打起来,据说诏国因为灾荒闹出内乱,北边又有临国虎视眈眈,所以萧锦夜不得不掉转马头,先平息内乱再说。

    而猕国这边就稍稍松了口气,皇宫内也是一片祥和的气氛,举办了一场压惊晚宴,还特地放了烟花礼炮,黎皇拉着太子的手流下了两行眼泪。宴会上刚满十岁的二皇子兴趣缺缺地看着表演,对这个回来抢他关注的太子哥哥一点好感也没有。

    “黎川,还不赶快过来拜见你皇兄。”黎皇出声道。

    二皇子黎川嘟着嘴巴,一脸不愿意,见黎皇脸色冷下,他才不紧不慢地站起来,有气无力地说:“拜见皇兄。”

    黎尔望着那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有些感叹地说:“是小川啊。”

    “可不就是他嘛。你走的时候,他才刚出生一个月,你抱着他还舍不得放手呢。”坐在上位的皇后说。

    黎尔点头,有些僵硬地笑笑。

    他不习惯这样热闹的环境,让他觉得很不安、很想逃,那一个个向他走来,对他敬酒的人,他一个也不认识,他很想躲回自己的房间,躲进柜子里,盖上床单,让谁也找不到他,谁也看不见他。

    可是……

    可是不行,那个人说,他已经回来了,已经安全了,他不能再做胆小鬼,他是太子,是一国的未来。

    黎尔握紧手里的酒杯,又在一个大臣的敬酒之下,喝了一杯。

    他的头有些晕了,转眼在大殿里寻找那个人的身影,她似乎级别不够,不能进入这大殿之中,直起身来,望向宫门外面的侍卫,没有一个是她。

    黎尔有些失望地低下双眸,眼前桌案上的菜碟不知道为什么都变成了两个,他闭上眼睛再摇摇头,桌案上的菜又变多了。

    啊,他是喝醉了吗?

    黎尔“咚”的一下,把头磕在桌案上,身边的宫女惊叫道:“呀,太子醉了。”

    “快快送回东宫,让太子殿下好生休息。”皇后连忙说。

    “是,娘娘。”两个宫女将太子扶起来,双手用力后,忍不住对看一眼,这太子怎么这么轻,手臂瘦得似乎只剩骨头,她们一个人就能扶动了。

    两人扶着太子走到宫殿外面,一个穿着赤红色侍卫服的人走过来,那人有一双圆圆的眼睛,长相可爱,笑起来很是讨喜,她伸出手,接过太子说:“两位姐姐辛苦了,我来护送太子殿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