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当年盛况,三千粉黛可能比较夸张,但后宫佳丽三百绝对够数。

    一个努力的男人,和一大群更努力的女人凑在一处,真可谓天雷勾动地火,一拍者响应无数。

    于是先帝爷一共四十个孩子,十七个男孩,二十三个女孩。

    但活过三岁的,男孩还剩十个,女孩十九个。

    说到活过成年,能“顺顺当当”弱冠、及笄的,分别还有三个和十八个。

    后宫斗争惨烈程度由此可见一斑。

    人没有不偏心眼的。

    先帝喜新厌旧闻名,对自己子嗣生死斗不甚介怀,却唯独对贵妃阮氏圣眷隆重。

    也只有她,为先帝接连生下两个孩子,皇八子元重洛和平阳公主。

    元重洛兄妹都很聪明。

    等他们逐渐长大懂事,发觉身边兄弟一个个高唱挽歌离去,便用心防备。

    期间,平阳公主曾在冬日偶然落水,阮妃痛哭晕厥,太后亲自过问,先帝终于震怒,剁了相关宫女太监侍卫,最后把别有居心之人推到前台的替罪羊砍了,还难得清明的揪出罪魁祸首,打入冷宫,自此后宫消停直至先帝驾崩。

    老皇上荒唐了一辈子,终是自作孽不可活。躺在病榻上倒是又做了件明白事,将重洛交给了自己一直信赖的弟弟荣王爷辅佐。

    因为皇后无出。子以母贵,皇八子元重洛继位。依赖皇叔的同时,还特地提拔了荣王爷的嫡长子堂弟元重华。

    后来又实施了一系列的仁政,例如轻徭役减赋税,拉拢权臣封赏功臣等等,初看起来,元重洛很有些仁君的模样。可待他坐稳了帝位,忽然就换了嘴脸。

    剩下的两个毫无野心的兄弟,一个寻了借口“发配”边疆,另一个仅因为点“贪污”——但这位皇子自始至终就不爱财,竟至殒命。

    重华知道下一个箭靶子就是他自己。

    他不知道此时荣王爷已经中了失心术,不解原本疼爱自己的父亲为何如此陌生,但还是尽自己的努力保护家人。他默许私奔,暗中送走了妹妹。又上疏自请外任……还很愧疚的和自己的爱妻坦诚:咱们夫妻应该一同出去避祸。让你跟我吃苦真是对不住。

    可相敬如宾数年的爱妻才是最大的卧底。

    一招令元重华魂魄离体,自己捉了狐狸兄弟代替世子夫妻身份,而本尊回到后宫,向她真正情深意切的爱人邀功表白。

    她出卖自己结发丈夫换来了贵妃的身份,得以常伴爱人皇帝左右,至于失掉了什么,恐怕只有本人知道。

    她大概不晓得:若是不择手段,男人为利,女人为情,大抵如是。

    望舒回过神,抬头勉强笑笑,“我果真麻烦,身世一团乱。”

    “我习惯了。”

    她一时语塞。顿了顿,才试探性问,“我曾给你找了很多麻烦么?”

    “你前世是个公主。很受宠,我带你走的时候,你父皇召集大军征讨我一个。”

    “……有没有伤到你?”

    白白讲得轻松,“抱你在天上晃晃,他们跪下一片,你父皇便拿我无法。”

    “好吧,虽说……可我还是没办法丢下舅舅不管。”

    “我们即使为仙,也有各自的职责,也有天条规范。”

    “我知道。你不要太为难。”

    “其实我在想怎么钻空子。”丢了仙君地位身份,又如何继续和爱人相守下去?

    望舒推了白白一把。

    “我们也被严令不得随意更改人、妖、精、怪的寿命。”

    小姑娘皱眉,指指自己,“我还不是让你们偷偷为我续命?”

    “无妨。你的事,帝君特批,例外。”

    望舒再次无语。她很想问问自己夫君,为了两厢相守,白白究竟在千年间打通了多少关节。

    白白揉揉太阳穴,“野蛮暴力终是不好,传出去也叫仙友们笑话。不过,”他拉着小姑娘手腕,“仲晨回来了。咱们先探探他的口风也好。”

    二人缓步出门,来到外院。

    正巧仲晨正准备洗漱好好补上一觉,如今正披头散发站在院子里漱口。

    望舒先开口问,“在姨娘那用过饭了?”

    “公主府上的厨子真还不如你的手艺。”

    “你见过一只狐狸没有?”

    “啊,那只借用元公子肉身的?”

    “他是青涵的哥哥。”

    仲晨撂下水杯,“看得出来。他见了我竟吩咐随从对我刀兵相向。”

    “……不会吧。”

    “我装得像个普通人。于是我还击了。”

    ——刀子都指着我了。我可不是倚强凌弱,而是正当防卫,还是在生命受到威胁时的无上限正当防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