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卫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我可能认错了,我只记得那位将领是卷发,也不一定是宇文大人,或许凉州有第二个卷发的大人也说不定。”

    不直接承认是出于矜持,但听到卫遥要把自己的做的事安排到其他人头上,宇文循反驳的话脱口而出:“凉州哪里有第二个卷发官员?”

    然而他一说完就发现卫遥一脸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丫头就是在设套给他钻呢。

    宇文循窘迫地移开脸:这妮子怎的这么古灵精怪?从那时缠着他讨药钱起就是这样。

    卫遥家与韩昭家只隔着一道墙,卫遥在墙头与宇文循说话的动静韩昭也注意到了。

    一个是尚无家室、俊美英武的年轻男子;一个是颜若舜华、聪明精怪的妙龄少女。孤男寡女,相谈甚欢,而自己徒弟……

    韩昭抬眼朝井口望了一眼——赵寄正在用漱口水淹蚂蚁窝。

    臭小子在感情路上朝呆逼的方向拔腿狂奔。

    如果卫遥和其他人在一起算是给赵寄戴绿帽子吗?韩昭不禁思考起这个问题。

    不算吧,毕竟还没追到手的媳妇儿。

    虽然韩昭说过不插手赵寄的感情问题,但卫遥毕竟是未来明帝的贤后,能追到还是要追到的。

    韩昭叫了赵寄一声:“赵寄。”

    赵寄闻声抬头看向韩昭,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师父,什么事?”

    “去你卫姐姐家看看早饭好没。”

    “哦。”

    赵寄放下水瓢,抹干净嘴上的水渍,朝卫遥家去了。

    这头,卫遥正和宇文循说话,赵寄爬上墙头打断了他们:“卫姐姐,今儿早吃什么啊?”

    她本就是要给韩家送早饭的,赵寄问了,她便回道:“馒头就酱菜。”

    说着她爬下梯子,把一早备好,放在脚下的篮子提起来递给赵寄。

    宇文循好不容易等到韩昭家的人出现,忙道:“喂,小鬼,赶紧给我开门。”

    赵寄丢给宇文循一个“你谁”的眼神,提着篮子跳下墙走了,留下宇文循一人气急败坏。

    卫遥又爬回了墙头,看着宇文循恼怒的样子,眉眼弯弯:“宇文大人,我有一个办法让你进门。”

    宇文循问:“什么办法?”

    卫遥悠悠道:“你把右手握拳,伸出食指与中指,弯曲,轻扣门,扣三下,然后说:宇文述怀前来拜见韩昭先生。这样就行了。”

    宇文循听出卫遥是在暗嘲他先前的无礼,一时更恼火了。

    卫遥看出宇文循的不情愿,也不再劝,只道:“方法我教给宇文大人了,做不做就看大人自己的了。”

    说完她也爬下墙走了。

    宇文循很恼恨,虽然是李氏兄弟的诬陷、和周源的不信任才导致他平白无故遭这一趟冤狱,。

    但韩昭带着刘玄不告而别却是一切的起因,他是看在与韩昭在南越共患难的情分上才来找他,给他一个解释原委的机会。

    而韩昭居然敢闭门不见,这着实惹恼了宇文循。

    不过冷静细思一下,他先前的态度又的确有问题。

    那么是一走了之,还是按照卫遥说的拿出礼数?

    走,不甘愿;拿出礼数,面子上又挂不住……

    来来回回纠结半晌后,宇文循重新回到韩昭家门前,他深吸一口气,敲响了大门:“宇文循前来拜访。”

    说完不过几息,门开了,是方才那个没理他的小子。

    这小子开了门也不理他,自己掉头就走,宇文循只得自己跟上。

    堂屋内,韩昭正在用早餐,姿态从容,宇文循进来后他也不停筷子,只问:“吃过早饭了吗?”

    宇文循没好气地回道:“没有。”从大牢里出来后,他气都吃不完,还吃饭。

    “没吃饭还这般生龙活虎、中气十足,宇文大人非常人。”韩昭虽然这样说着,还是开口叫赵寄去给宇文循备一副碗筷。

    “我不吃。”他来是为了找韩昭算账的,吃人嘴软,吃完他就不好意思骂韩昭了。

    何况,兵法上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就是要趁着气头和韩昭理论,虽然经过卫遥那一遭,他肚子里的气也没剩多少了。

    宇文循一拍桌子,对韩昭道:“将原委一五一十地给我说清楚!”

    韩昭平静回道:“你不吃总不能不让我吃,等我吃完。”说完便秉承食不言,寝不语的原则不再说话。

    这话理直气壮,若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了宇文循那点火星。

    他没好气地坐了下来,盯着韩昭慢条斯理地吃饭。

    等了好一会儿,韩昭终于放下筷子,他不急不忙地拿起手绢擦了擦嘴,又等赵寄收拾完碗筷走后才开口缓道:“原谢是伪帝的奸细,我追上他,杀了他,抢回了少主。”

    宇文循又问:“为何不回来找我?”

    韩昭回答:“南越王城封锁,我急着回凉州。”

    韩昭的理由非常充分,那时的情况就算他留下来找也未必能和宇文循汇合,反而有让刘玄陷入危险的可能。

    宇文循自然也明白韩昭的处理合理,但他过不去这个坎,他冷笑:“你有什么好着急的?”

    韩昭沉声道:“宇文大人,我和你不一样,你一人吃饱全家不愁,而我,拖家带口。”

    宇文循觉得韩昭在狡辩,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看你就是想独揽功劳。”

    这是他最无法释怀的地方,在南越时韩昭表现得那么磊落,博取了他的信任,结果转头韩昭便抢了所有功劳,让从头到尾辛苦谋划的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终于说到正题,韩昭严肃表态:“我说过的话不变,此次事件之中,宇文大人首功。”

    大局已定,宇文循冷笑:“如何首功?”

    韩昭平静回道:“此次我不会接受郡守的任何封赏。”

    此言一出,宇文循震惊地看向韩昭。

    作者有话要说:  在场有两个呆逼,请问是谁?

    赵寄、宇文循(x)

    韩昭、宇文循(√)

    韩 昭:我不是关心赵寄的幸福,我是关心未来的权利稳固。

    二两半:对对对。

    1.0:对对对。

    ……bb两句……

    看宇文循见到卫遥的描写,没错!一见钟情;

    然而,他是个呆逼。

    第28章 青梅

    韩昭此话足以证明他不是要抢宇文循的功劳,但却让宇文循生起其它的疑惑。

    男人出生入死,不是为了情义,就是为了挣一份前程。

    韩昭说他不出仕,那做这些图什么?

    宇文循不解,也问了出来:“你图什么?”

    韩昭回道:“图我师徒能在凉州立足,此外不求更多。”

    宇文循不假思索便反问:“你做了官不是更能站稳脚跟,庇护你徒弟?”

    而韩昭的回答意味深长:“宇文大人,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人各有志罢。”

    韩昭不爱权势吗?

    不,他喜欢。

    但他不会选择周源。

    来凉州的这段时间他看出来周源其人虽然表面礼贤下士,实则贪慕权柄,凉州的关键职位基本都被周家与王家人瓜分了。

    可叹宇文循在此经营这么多年居然没有看出来,不,或许他看出来了,但因为这天下给异族人的容身处太少,所以他不得不继续留下来。

    韩昭认为自己的才能也算天下数一数二了,珠在匣内待价沽,他不缺买主,肯定不会选一个吝啬的人。

    ……

    听到韩昭的话,宇文循沉下目光打量起眼前的青年,似乎在重新认识韩昭。

    他并非什么热心过头的人,对韩昭的难言之隐也没有追根究底的想法,不过韩昭的话让他心情很复杂。

    半晌后,他沉声道:“你知道吗?郡守很欣赏你。你若出仕,前程远大。”

    这下他反倒劝起韩昭。

    周源对韩昭的欣赏不是假话,宇文循一直看在眼里。

    这是他期盼不来的,他想受重用,想要一展所长的机会,然而因为异族血统,除非到迫不得已的情况,否则所有机遇都轮不到他。

    再多的意气风发也经不起这般磋磨,十年了,他依旧默默无闻,也不知何时是头。

    但这并不表示他嫉妒韩昭,他不是那样的小人,汲汲营营,也只是为了给自己争取更大的施展才华的天地。

    而在这片天地中,若是有其他英才与他一争长短,自然更加豪爽快意。

    他已经见识过韩昭的才干,如今又与韩昭解开芥蒂,自然不会再有什么忌恨。

    英雄惜英雄,好汉重好汉,他对韩昭说的话是真心的,他希望能与韩昭共谋大事,希望韩昭出仕。

    可惜韩昭的决定并不是因为宇文循做的,自然也不会因为宇文循而改变,他只平淡道:“那昭怕是要愧对郡守的赏识了。”

    意识到韩昭意已决,宇文循坐回凳子上,看着颇为颓丧。

    原本他是来讨说法的,但韩昭做出这种觉得后他反倒觉得理亏了。

    他不死心地劝道:“你不再考虑考虑?官不官的倒是其次,若你一身能为无地施展,可惜了。”

    韩昭神情淡淡,不以为意:“可惜不可惜,以后再说吧。先祝宇文大人飞黄腾达,四海闻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