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两个字,不用查资料也如雷贯耳。

    谈话已到末尾,青年的酒也沽好了,他起身接过小二递来的酒壶,道了最后一句话:“若琚所料不错,不出十日,便见胜负。”

    说完他点头与众人告辞,离开了客栈。

    韩昭没有急着追上去,而是叫来小二问:“他是谁?”

    小二回道:“听涛书院的学生,叫程琚,隔三差五就会来这里沽酒。”

    隔三差五吗?那不用急了。

    韩昭稳坐下来,继续等自己的早饭。

    不过——“小二,面怎么还没好?”

    厨房里传来小二的回应:“客官,厨子捡鸡蛋被鸡啄了,您稍等,他包扎好就给你做。”

    额……好吧。

    这头,回到书院宿舍的程琚将酒壶放在桌上,收拾起床铺。

    他拿起床上翻开的书,小心拂去掉落在上面的发丝,将其合好放到床头,开始叠被子。

    书册静静地躺在程琚枕头边上,封皮上写着:《治凉八策》 作者:景修。

    ……

    果然如程琚所言,七日后,这场历时极短却影响极大的战斗分出了胜负——赵寄夺取了襄阳。

    时间回到七日前,凉州军在汉中短暂整军后与窦诚在上庸短兵相接,然而此时的窦诚尚不知,此时的赵寄已经带领两万精锐轻骑兵到达了襄阳。

    没错,赵寄直接放弃了上庸,选择孤军深入敌后,夺取重镇襄阳。

    上庸距襄阳五百里,襄阳守军如何也想不到早上才与窦诚将军接战的凉州军会在傍晚出现在他们城下。

    趁襄阳尚未备战,赵寄发起突袭,不到一日,便夺取了城池。

    待窦诚反应过来,想要调兵夺回襄阳时却已尽失先机。

    这时变成了赵寄据守襄阳,坐拥十七万大军,前后夹击只有十五万人的窦诚,在新诚展开大战。

    窦诚的军队已因丢失襄阳军心大乱,又被赵寄切断补给,不出一月,便败退南阳。

    此战窦诚不但败得不明不白,折损了一半人马,还丢了上庸、襄阳,一时伪朝之威大挫。

    而赵寄名声大振。

    除开行军、休整的时间,这场仗他用了不到一月,一时天下都被这个年轻将领的名字惊动,纷纷打听赵寄的由来。

    这头,韩昭凭着流传过来的只言片语,在沙地上复原了赵寄的用兵策略。看着这奇快险的一场仗,他虽然不说,但心里的确非常骄傲。

    见赵寄能独当一面,韩昭也就放心下来。他轻笑一声,丢掉石子,翻身上马,朝并州而去。

    然而此时的赵寄心情并不轻松,他立在中军大帐中凝视沙盘,神情严肃。

    早些时候他得到消息韩昭已离开凉州,不知去了何处。

    赵寄担忧韩昭,却没有时间留给自己的私情,也无从得知他牵肠挂肚的师父几天前还在距他只有几百里外的地方密切关注着这场战争。

    虽然此次顺利夺取了襄阳,但也暴露了他带来的真实兵力,窦骁一旦意识到龙渊关的兵被调走了七成,定会大举进兵,意图一举攻破龙渊关。

    龙渊关若失,伪朝军队打凉州城便等于入无人之地,届时赵寄赢了也算败。

    接下来,他的对手不再是一个小小窦诚,而是久经沙场的战神窦骁,回防已来不及,他要和窦骁争时间,玩心术。

    面对来要下一步行军计划的副将,赵寄下令:“继续进军,取南阳。”

    作者有话要说:  一切战术转换家。

    读者姥爷手下留情别考据;将就看,这种战术是蠢作者极限了_(:3」∠)_

    没错,新出的式神是:谋士!

    第54章 角力

    攻破襄阳后,赵寄的军队如同一支利箭插入司州腹地,直逼南阳。

    未央宫内,少帝听到赵寄兵临南阳的消息慌了,他攥住严焕的衣袖:“丞相!丞相!诏书已经发两道了,大将军怎么还不回来?他是不是要造反了?”

    严焕安抚地拍了拍少帝的手:“陛下莫急,大将军或许有自己的打算。就算大将军不回来,窦小将军会守住南阳的。”

    跟在严焕身后的二爷“徐仲严”听着他们的对话,一言不发。

    虽然旁人说窦诚尽得窦骁真传,然而此子最大的缺陷便是心性不行,遇到挫折便易乱阵脚。如今他在上庸被赵寄大败,信心早就崩溃,估计下面的仗也打不好了。

    严焕说这样的话明为劝诫实则是给窦骁上眼药、并以窦诚之败激怒少帝。

    果然,少帝并未被稳住,他怒了:“打算?什么打算比朕的安危更重要!那窦诚就是个废物!十五万大军给他都能丢了襄阳!朕现在还能指望他守住南阳?”

    “再发一道诏书!窦骁若不立刻回援就斩立决!”

    严焕急忙劝说:“陛下不可!如此只怕会激怒大将军。”

    主君还需要怕惹怒臣子?严焕这话咋听荒唐,然而却的确说到了少帝忌惮之处,他一甩袖子:“算了。就说东都告急,让他回来救驾。”

    两刻钟后,使者带着诏书快马加急带出了皇城,一路向凉州而去。

    安抚好少帝,严焕带着徐仲严走出了未央宫,见离未央宫远了,严焕开口叹道:“仲严今天似乎格外安静。”

    徐仲严微微低下头回严焕的话:“老师做事周到严密,学生就不班门弄斧了。”

    严焕停下来转身打量徐仲严,他不认为徐仲严说的话是他的真实想法:“你还介意我没用你的计策,不肯放手让窦骁攻打凉州?”

    前些日子徐仲严向他进言灭掉凉州,然严焕思索良久后还是否决了他的提议。

    凉州可灭,但不能是现在,也不能由窦骁来灭。

    严焕不愿窦骁立下如此大功的同时还想暂时留着凉州牵制窦骁,让他无力应付朝堂上的事。

    这也是严焕明知道东都没那么危急却依旧劝少帝召回窦骁的原因。

    面对严焕的质问,徐仲严微微一笑:“老师的主张也有道理,是学生顾虑不周。”

    暂放下徐仲严不管,严焕皱眉道:“按理说窦骁应该收到了诏书,为何迟迟没有动静?”

    徐仲严回道:“或许窦将军不想错过千载难逢的攻破凉州的机会。”

    严焕不悦,冷声道:“他抗旨不遵,即使攻下凉州,回来也是死罪。”

    徐仲严沉默,没有发表意见。因为无论发多少封诏书,窦骁都是收不到的。

    ……

    东都城外,载着使者与诏书的快马掠过寂静的林间官道。

    少帝限使者七天之内将诏书送到,如此时限,必不能再吝惜马的脚力,一匹累了便换一匹,一刻也迟不得。

    忽然,林中一道黑影闪过,急急而奔,朝使者追出。细看之下,原是一个人。能追上上等良驹,这是何等的身法?

    黑衣人从腰后摸出一柄短刀,朝使者扔出,一道银光闪过,奔马上的使者跌落在地,而良马依旧向前跑去。

    黑衣人停了下来,正是二爷手下的老七。

    他走上前抽出使者尸体上的包裹,打开一看,确认是二爷让他拦截的诏书无误:“啧,第三份了,小皇帝有够怂的。”

    老七将诏书收入怀中,处理了使者的尸体,折返向二爷复命去了。

    ……

    同一时刻的龙渊峡谷,宇文循已在此地坚守月余了,然而就算有天险可依,三万对二十万依旧艰难。

    每一天他为数不多的士兵都在减少,而窦骁那边的进攻依旧猛烈。

    他站在城头望着窦骁营地的方向,眉头紧锁。

    这是一场对宇文循非常不公平的仗,绝大部分的压力都由他来扛,绝大部分的功勋都给了赵寄。

    说不介意是不可能的,但是当开战前刘玄在他面前深深弯下腰,对让他打这一场艰难的仗表示了深深的愧疚时,他却义无反顾地说出了死守龙渊关誓言。

    宇文循也懂大义,他知道夺取襄阳对刘玄的意义。

    他并非微末贪图功名而不顾大局之辈,只要刘玄理解他、懂他的难处,他死也甘愿。

    何况听到他愿死守龙渊关的时候,刘玄甚至激动地握住了他的手,说出了“刘玄与将军同在”这样的话。

    得遇良主如此,他还有什么怨言。

    就在宇文循沉思的时候,忽感肩头一沉。

    是卫遥来了,她也穿着戎装,英姿飒爽,自从嫁给宇文循后,她也成了凉州的半个将军,翌朝前卫将军的女儿,如何也不会是柔弱之辈。

    卫遥将一件披风盖到宇文循身上,然后顺势抱住宇文循,靠在他的肩头。

    “辛苦了。”卫遥低声对宇文循道。

    宇文循握住卫遥的手,转过身将其揽入怀中,耳鬓厮磨:“刚才是很累,但是一抱着娘子就不累了。”

    卫遥听着这油腔滑调的话,笑骂:“我难道还有十全大补丸的功能吗?”

    以前住街头的大娘说对,男人啊,别看他成亲前多老实成亲后就有多不正经,那时她还不信,如今看来果然没错。

    当初连她调侃的话都听不明白的宇文循,如今骚话一套一套的。

    宇文循埋头在卫遥耳边低语:“娘子岂止是十全大补丸,我现在感觉自己精神抖擞,还能给博儿造个弟弟。”

    卫遥脸一红,羞恼地踩了宇文循一脚。宇文循一声哀嚎,疼得放开了卫遥。

    卫遥手一叉腰,板着脸训斥:“力气用不完就巡逻去,巡逻完还睡不着就把副将们找来商讨战略!大敌当前,想些有的没的。”

    方才她看他神情落寞才上来安慰,如今看来是浪费表情了。

    宇文循急忙告饶:“好的好的,属下知道了,娘子大人。”

    目送着被安抚好的卫遥离开城楼,宇文循吐出一口气,扬起一抹温暖的笑。

    他如此拼命地守卫凉州,不止是因为少主,也因为卫遥和孩子都在这里。

    ……

    新朝军队营地中。

    窦骁正坐在中军帐里看着北望山的地图沉思,他身形高大,形貌英俊,虽鬓间已有隐隐白发却依旧不减风采。

    他的内心并不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