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稷哀伤地看向韩昭,苦涩地笑了:“我会回去。毕竟,我早就不对他的父子情抱什么期待了。”

    正确地说,刘稷从来没有对刘赐有过期待,他这样表述,只是为了博取韩昭的怜惜。

    他唯一期待的,只有韩昭。

    果然,韩昭的脸上露出了心疼的神情,他伸出手,握住了刘稷的手。

    而刘稷则反手抓住韩昭,用力一拉,将他揽入怀中,动作快得让韩昭来不及收回手。

    刘稷抱得太紧了,韩昭被勒得不舒服想推开他。

    “我只有师父了。”这句脆弱的低语让韩昭止了动作,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慢慢搂住了刘稷。

    感受到回应,刘稷收紧手臂,将韩昭抱得更紧了。

    韩昭皱眉抱怨:“你太用力了,挤到我了。”

    刘稷调侃:“师父怎么和曜光一样?”

    韩昭不满:“哪里一样?”

    刘稷蹭了蹭他:“哪里都一样。”都可爱得让他想藏起来,就是藏起来后想做的事情不一样。

    韩昭无奈:“明明你才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刘稷低沉地笑了起来:“不管男人多大年纪,在一些特定的对象面前他们还是会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但他们的确是男人。”

    说到此处,刘稷忽然换了一种低沉的语气,修长的手缓缓滑过韩昭的脊背:“师父,觉得我是男人吗?”

    以前的他不会敢问这个问题,因为彼时他在韩昭眼中的确不是男人,如今问出来则是因为觉察到韩昭态度里的细微转变。

    野狼总是对猎物散发出的气息特别敏感的,是不屑、是防备、是畏惧,还是臣服,都精细地分辨出来……

    迟钝如韩昭也察觉到气氛不对了,他抓住刘稷滑到自己腰侧的手:“为师累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他的态度很强硬,而他全力要掰开刘稷的手,刘稷也没办法维持这样的姿势。

    刘稷不得不松开手,他抬起脸看向韩昭一脸无辜与不明所以。

    被这样的眼神一看,韩昭愣住,开始觉得是自己误会了刘稷,方才的暧昧是他心思不纯。心虚之下他复杂地看了刘稷一眼,转身落荒而逃。

    被丢下的刘稷独自坐在书房里,手指轻轻摩挲,回味着方才滑过韩昭腰线时的触感:不急,快了,等他成为皇帝,师父将无路可退。他那父亲既然病了,就别好了。

    昏昧的烛光中,刘稷低垂着眼,眼底是比夜色更沉的黑。

    作者有话要说:  韩 昭:刘稷这幅样子应该是脆弱了,想要安慰。

    贰两半:你想多了,他只是发情了想睡你,他就是个欺师灭祖的狗东西。

    ps:刘稷的脆弱九成九都是假的,他被整了只有想弄死别人的,哭唧唧是给韩昭看的

    第104章 绝杀

    在韩昭与刘稷全力赶往东都的同时,皇宫内的柳芸也在翻找典籍,祈求能寻到刘赐的一线生机。

    经过小半月苦心研究,柳芸终于拿出了一套还算完善的医治方案。

    她斟酌着在纸上写下最后一味药的用量,放下笔才舒一口气,便感觉后颈一疼,身子一软趴倒在桌子上。

    将柳芸打晕的人现出身影,是个身形高瘦的男子,目光阴沉而锐利,像是一只精于狩猎的鹰。

    他伸出一只手,捻起被柳芸压着的药方,放到了燃烧的烛火上。

    待药方燃烧殆尽,男子抽出腰间的匕首,举到了柳芸头上。

    就在此时一个侍卫冲进来踢开男子:“住手!老七!”

    老七退后几步稳住身形,抬头却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片刻地诧异后他试探着叫了一声:“五哥?”

    从侍卫的表情上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老七知道自己今天杀不了柳芸了。

    他掉头就跑,老五急忙追上。

    这张追逐从内廷一直到外朝,其间引到了无数侍卫的注意。

    老五铁了心要抓到老七,这是最有可能得到计良下落的方向。

    ……

    此时韩昭与刘稷也到了东都。

    守在城前的将领问话:“城下何人?”

    韩昭把披风的兜帽一揭:“是本将军!还不快开城!”

    城门缓缓打开,刘稷与韩昭策马而入,然而他们没注意到,一直灰色的信鸽也在同时扑腾着翅膀从城楼上飞出。

    ……

    未央宫内,烛火低燃,发出晦暗的光。刘赐从一场噩梦中醒来,发觉自己浑身被汗湿透,他躺在床上难受地喘着粗气。

    “来人!来人!”曾经他的嗓音浑厚有力,但如今却像卡了一口痰,喑哑浑浊。

    叫了半晌也没有人应声,正当刘赐想撑起身子查看这群奴才在干什么时,一个轻缓的脚步声在殿内响起,回荡在这建立了一百多年的未央宫中显得格外渗人。

    刘赐不动了,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脚步声渐渐靠近,一片浅蓝色衣角出现在视野里。

    从帘帐后走出来的青年,眉如远山,眸若清泉,本是俊秀冷淡的面貌,偏因唇上一抹不正常的艳红多了一股病态的艳丽。

    刘赐面露怒色:“公良尹!你来做什么,朕并没有传唤你!”

    公良尹款步走进内殿,在离刘赐最远的一张椅子上落座。

    他理了理袖袍,这才对刘赐的斥责做出了回应:“传唤?我来这未央宫需要你传唤?”

    刘赐大怒,高喊:“来人!”

    被刘赐惊慌的叫喊取悦,公良尹笑了,猩红的唇忖着雪白的牙,仿佛一只厉鬼:“别叫了,没人来的。”

    叫了半晌不见人影刘赐也感觉不妙,无力下床的他咬牙怒视公良尹:“你要做什么?弑君吗?”

    公良尹偏头看着刘赐,目光柔和得不带半点恶意:“刘赐,你有想过你今天的一切是谁给的吗?”

    “你的父亲并不受平帝宠爱,成年时只被封了中山王。而他又荒淫无度,毫无底线地挥霍家产。所以当你继承中山王位时,留给你的财产并不多,而你还要维持王爵的体面。”

    “到你二十九岁的时候,俞翼篡位,推翻大翌,你连这么个小王爵也做不成了。”

    “不过你眼光不错,在流亡一年后义无反顾地选择了投靠易王刘鹗拉起的红巾军阵营,自此加入了角逐天下的游戏。”

    公良尹说得和事实相符,但刘赐听不懂他想表达什么,怒目相对:“你在发什么疯?”

    公良尹道:“我就是在那时候相中你的,我喜欢你的野心与明明冷血无情却装得有情有义的虚伪。”

    “在我的运作下,刘鹗开始重用你。你一路高升到在刘鹗死后成功带领一半军队与刘斐决裂,我都没少帮忙。”

    “你成为了主君,我也换了公良尹的身份找到了你。公良尹为你做的你很清楚,我就不赘述了。现在问题来了,你说,我为什么要帮你做皇帝呢?”说完这番话,公良尹抬起那双清寒的眼逼视刘赐。

    刘赐怒极:“一派胡言!你是想用这荒唐的言语愚弄朕吗?”

    公良尹挑眉:“答不上来就算了,蠢人没必要死得太明白。”

    “对了!我非常认同你的一个观点:子孙也好,臣子也好,都是工具,而工具发挥完自己的作用后要么安分乖顺地退位让贤,要么就去死!”

    “像你这样一直占着位置的,是在太可恶了!”

    刘赐被公良尹这种傲慢的轻松愉快激怒了,他拿起枕头向其砸去:“逆贼休得猖狂!朕定要诛你九族!”

    但公良尹做到最远就是防止他这一招,枕头在公良尹五步外落地,滚了两圈,勉强停在公良尹脚边。

    公良尹:“别气,我会在你的儿子里挑一个最合适的继位。”

    就在此时一个黑衣少年走了进来,他将一张纸条递给了公良尹。

    刘赐注意到少年腰间别着刀柄上沾满了血,他外面的侍卫很有可能就是被这个人杀的。

    看完纸条,公良尹将其放到烛火上,烧了个干净。

    接着他站起身:“动手吧,别太血腥了,否则入皇陵的时候不好看。”说完,他抬脚向外面走去,只留下少年与刘赐。

    刘赐惊慌失措,他挣扎着朝床内躲去:“住手!无论公良尹给过你什么?朕给你十倍!放过朕!放过朕!”

    少年偏头眨了眨眼,他捡起刘赐丢到地上的枕头,走到刘赐的床边,抬手,将枕头摁到了刘赐脸上……

    ……

    一进入未央宫范围内,韩昭就感觉不对——太安静了。

    他望着不远处透着昏暗烛光的未央宫,心底涌现出一股不祥的感觉。

    刘稷疑惑地看向韩昭:“师父?”

    韩昭回过神:“没事,走吧。”

    ……

    这头,老五与老七的战斗也接近尾声,不过落于下风的是老五。

    老七用手肘顶着老五的脖子,将他抵在墙上:“五哥!别找三哥了!你这个样子,三哥死了都不会放心的!”

    老五死死扣住老七的手:“告诉我三哥在哪?求你了。”

    老七是老五一手带出来的,他可以对其他人阴险狠毒,但唯独对老五保留了几分情义。老五的哀求让他进退两难,他也痛苦地看着老五:“别问了,五哥,你知道我不敢说的。”

    就在两人对峙之时,身后传来急促密集的奔跑声,是宫廷守卫追来了。

    “快放箭!”领头追击的将领竟不顾老五伪装的侍卫的性命,下令放箭。

    一声令下,尽是开弓搭箭的声音。

    宫墙高深,一时间竟找不到躲避的地方,老七方想躲避,但看到了被自己制服在身前的老五,片刻的迟疑使他错失了逃生的时机,箭雨落下,将老七的后背扎成了刺猬。

    老七最后做的,是张开双手,为这个从小照顾他的五哥挡住了剩下的箭矢。

    “五哥,三哥在——在……秦岭,伏——伏龙村。去找他吧。”说完这句话,老七往前一倒,没了气息。

    老五怔愣地抱着老七的尸体,手颤抖地抬起,却不敢落下。

    侍卫们很快冲上来拉走老七,看到老五安然无恙他们也没多想,只低语了一句:“这小子真够命大的。”

    ……

    进入未央宫的韩昭与刘稷见到了刘赐的尸体,他躺在一片凌乱的龙床之上,满脸惊恐不甘,死不瞑目。

    根本没有时间多想,韩昭与刘稷掉头就想要离开未央宫,但还没跑出大殿,便听到了有人跑过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