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光可不知道帝王心是这么琢磨人的。

    他行事向来谨慎,尤其是刚到长安,还没摸清楚这里的人事应对方式,便安安静静跽坐在一侧,听刘彻与霍去病唠嗑。

    刘彻是三句话就忍不住转到卫无忧身上:“那臭小子呢,最近又在作什么妖?”

    霍去病显然已经习以为常:“听说是在种地呢。”

    刘彻:“种地?种的什么?”

    “约莫是博望侯有几位友人,被陛下您选进了那个‘精灵军团’,跟在大军后头战场拾

    荒,捡到一些西域物种。忧儿正带人进行种植呢。”

    刘彻一听,实则挺心动的,嘴上还要怨几句:“哼,臭小子算计人算计到朕头上了,带回好东西也不说拿给朕瞧一眼。”

    猪猪陛下就是纯抱怨,未必见得是真对卫无忧有意见,但霍去病护犊子呀,顿时不答应了。

    小霍也不跪坐了,换了个姿势曲起腿:“陛下,您这可就是欺负忧儿没听到这话,没法进宫来找您哭了。”

    “招贤令是您发的,这些人自然为陛下马首是瞻。您又没让他们战场拾荒,人家就只在定襄城干干本职活计,顺便自己捡捡破烂,都不行了?”

    刘彻嘴硬:“……那臭小子可以拿来给朕瞧瞧嘛。”

    霍去病笑道:“统共就那一点种子,忧儿给您拿来,您是要亲自种地吗?”

    刘彻:“……”

    皇帝陛下也不是第一次跟霍去病斗嘴了。当然,他十会有八回都输了。

    幸而小霍不爱斗嘴皮子,一般都是直接动手。

    也就是碰上卫家的事情,才会跟他“心平气和”理论理论。

    落败的猪猪陛下烦死啦,挥手赶人:“去去去,有了儿子忘了朕。赶紧给朕走!”

    霍去病嬉笑着从独榻上跳起身来,熟练躲过刘彻的竹简攻击,又顺手端了一碟未央宫独有的糕饼果子:“无忧爱吃这个,我给他带回去。”

    刘彻:“赶紧走。”

    朕一点都不想听你炫娃!

    身经百战的霍去病压根儿就没有脸皮的概念,对他弟弟招招手,嘴里还叼着半片削好的酥梨。

    “走了,阿光!”

    霍光无言以对,规矩行过拜礼,跟在霍去病身侧退了出去。

    围观完全程君臣斗嘴,他有些头疼。

    黑夜给了他一双黑色的眼睛,他却用来看透刘彻的家事,实在非他所愿啊。

    但是很可惜,他的脑子自己要转,这回可什么都明白了。

    严谨又细节的霍光深深叹了口气,将自己那点猜测全部吞回肚子里。

    不就是演戏吗?

    兄长能演,大将军能演,连陛下都在演,他有什么不能的呢。

    长安演艺城,他霍光加入了

    。

    ……

    三月桃花汛,向来是朝中操心的大事。

    今年,刘彻如往年一般派了人去统计各郡与封国被淹状况,顺带也是侧面探查一番,“推恩令”和“盐铁官营”之后,各位诸侯王有没有什么异动。

    事情很快就从各地上报回来了。

    好消息是,今年有卫无忧庄子上流传出来的高转筒车助力,虽然汛期较往年更为猛烈,但农户们及时利用筒车将农田里的水抽走,损失与往年相比,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

    坏消息是从封地传回来的。

    这回还是淮南王刘安,没醋,就是那个发明了豆腐豆酱的作妖老匹夫,他又开始躁动了。

    这老头儿是正经八百的皇族出身,是高祖刘邦之孙,今年已经五十七岁了。

    这年岁放在汉朝十分高龄,随时都有可能升天去南天门搓麻将。可是刘安不服啊,他还有个继任皇帝的大梦呢。

    即便刘彻已经有了刘据这个嫡长子,老头儿也从没死心。

    于是,去年,刘安因为行事多有出格,被郎中雷被告到了长安帝王面前,几经周折之下,刘彻诏令削夺其二县封地,命其反思。

    这老头瞧着一时半会没法继承皇位,决定换个思路,先给自己延长寿命。

    刘安一拍脑门,开始炼丹啦!

    老头沉迷炼丹,如痴如醉,也不知给丹炉里头塞了什么玩意儿,引起巨大爆炸事故,把自己跟儿子炸瘸了腿。

    这回可离皇位更远了。

    事情传到长安城,已经是半月之后。

    刘彻初初听闻此事,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当个笑话讲给了霍去病和卫青。

    卫青舅甥俩一合计,琢磨着这东西无忧一向有兴趣,转头回去就告诉了儿子。

    于是,卫无忧小盆友正啃着鸭脖子,顿时拍案而起——

    妈呀,这东西怎么越听越像是黑火药呢!

    黑火药可是历史上的四大发明之一。

    卫无忧搞“蔡伦纸”的时候,也曾想过要不要研究一下火药。可是这玩意太危险,配比不对,操作不规范都很容易闹出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