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霍的麻药劲儿还没过去,正以一种新奇的姿势在躺板板。

    皇帝陛下负手而立,幸灾乐祸地看着霍去病的脚。

    这多灾多难的脚上被纱布层层包裹,还用了高岭土加水焙烧后形成的石膏。这么一层层叠下来,像个大粽子似的给吊在床脚,别说翻身了,压根儿没法动弹。

    刘彻笑道:“霍去病这回可算是栽到无忧手里了。感觉如何啊?”

    小霍还挺倔,单手枕在脑后,一副惬意模样:“还成,臣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卫青闻言,凉凉揭底:“不疼是因为忧儿给你上了麻药,你再等等,待会儿药效过了,你就该疼的

    像孙子。”

    卫无忧眨眨眼:“那你就该喊我阿父了。”

    众人大笑起来,霍去病动不了,抄起手边的绢帕团成一团丢他:“去,怎么跟阿父说话呢。小心我养好伤了,带你去军营里头磨炼几日。”

    萝卜丁扁扁嘴。

    这一屋子的人,就会欺负他。

    霍光见霍去病越发嘚瑟,忍不住幽幽开口提醒:“兄长,从今日起,你还得在庄子上养伤数日,吃什么喝什么,什么时辰起什么时辰睡……这些可都是忧儿说了算。”

    霍去病垂死病中惊坐起;

    然后,很快就被卫青一巴掌按了回去。

    小霍艰难开口:“不是,我养伤回府就好了,为什么要待在京郊啊。陛下,臣不同意。”

    刘彻淡淡:“不同意也得憋着。”

    小霍退而求其次:“那臣的伤什么时候好?三日?五日?”

    这个刘彻可答不上来,一屋子人都看向卫小四。

    卫无忧大热的天,伸长了胳膊给他去病阿父将被子盖盖严实,只保证脚部通风足矣。

    小家伙道:“您以为自己是割破了手吗?三五日便能痊愈。这回算您运气好,箭矢虽然断了没取干净,但倒刺陷入得不深,去除之后消毒缝合便可。”

    “不过,铁质箭矢引起感染的风险虽然去除了,您的骨头这些天却没少折腾,应该是轻微开裂。这样的情况,要想骨头的缝长好,大概需要两到三个月恢复期,因个人体质而异。”

    霍去病不可置信:“两三个月?我都得躺在床上?!”

    小霍的眼神里写满了委屈,倔强和试图耍混,想要刘彻几人为他说上几句好话。

    皇帝陛下把压力给到了卫大将军,然后,这差事顺势传到了霍光身上。

    霍光很无奈:“在庄子里走走可以吗?”

    卫小四叹息:“那也得后期。可以慢慢拄着拐走一走,但不能太久。”

    这是他能让步的最大限度了。

    这可是骨裂,即便躲过了感染性炎症,也有无菌性炎症出现的可能性,那恢复起来可就拖得久了。

    疾病面前,即便你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霍去病,那也得养好了身体再战。

    ……

    众人离去之后,麻药的药效便渐渐过去了。

    霍去病躺在床上,初时还觉得这疼不算什么,但等药效完全消失后,便是蚂蚁啃骨头的钻心之痛,如浪潮一般阵阵袭来。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角细细密密渗出,顺着太阳穴凸起的青筋流下去,转瞬即逝。

    小霍咬紧了牙关,闭目将满面痛苦之色,封尘在一双坚韧眸中。

    他是上阵吃过苦的人;

    也曾见过与他年龄相当,甚至更小一些的孩子死在战场,从腰截断成两半。

    相比之下,这点痛都不算什么。

    夏天的伤口,见不得一点风吹草动。

    卫无忧小朋友严防死守,简直操碎了心。

    小霍这伤,前期就是得卧床养着,同时,饮食上也要注意补钙。什么乳鸽汤、骨头汤的,各种有营养的补品轮换着往他屋里送。

    喝了几日,霍去病受不了了,跟卫无忧打商量:“阿父在外面打仗的时候,就靠喝两口油炒面了事,现在刚回长安,天天这么喝补汤,真的咽不下。”

    卫小四眼皮一抬,仔细打量霍去病。

    嗯,虽然人还是晒黑的,但气色确实比刚回来好多了。

    小萝卜丁大发慈悲道:“那今日就给阿父弄个清蒸鸡翅、菠菜炒猪肝、枸杞蒸蛋,再来条鲫鱼如何?”

    霍去病咽了咽口水:“……就没有,带点味道的嘛?你阿父我嘴里都能淡出个鸟来。”

    卫小四:“鸟呢?在哪呢我想看看~”

    霍去病沉默了,沉默就是无声的默许。于是,今日的食谱也已然清淡又营养。

    小霍将军忍不住有些怀念油炒面那一点咸味来。

    ……

    夏日最热的时候,未央宫出事了。

    王夫人或许是因为产子的原因,原本羸弱的身子越发消瘦,很快便香消玉殒,独留下二皇子刘闳在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