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闻言冷笑两声。

    只会这么一招就想在他面前得脸,做着一飞冲天的梦?难道天下方士都当他这个皇帝是傻子吗!

    皇帝陛下挥挥手:“蔡宁呢。把人拖出去——”

    李少翁连忙磕着头:“陛下,陛下饶命,仆确实学艺不精,但是师门却是有真本事的,我们这一脉真正继承师传的是仆那位师弟,名叫栾大。只要您给仆些时日,一定将人寻来,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卫无忧听到这里,终于有些坐不住地拧了两下屁股。

    刘彻用眼角余光观察到,挑了挑眉,顺着这话问下去:“此人现在何处?”

    “本来,我们师兄弟二人学成之后,仆入了长安,而师弟则去了胶东王刘寄那里,听说做了尚方。”眼见刘彻黑了脸,李少翁连忙加快语速,“不过……不过仆前几日收到师弟来信,说他已经在来长安的路上。这书信是从河南郡寄来的,想必人已经到长安附近了。”

    李少翁越说越小声,此刻,心中已经充满了

    悔恨。

    他就是贱啊!

    你说好好的,在卫小公子的庄子上做做实验、种种花草,有时候还能拿到额外的赏赐。他们一群方术士包吃包住,朝九晚五,轮二休一,简直没有比这更舒坦更神仙的日子了。

    他是猪油蒙了心,才会非要求着在陛下面前得脸。

    如今可好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只能等着师弟来救。

    可倘若是师弟也玩儿砸了,他们就连裤腰带都没得缓冲,直接洗洗长眠于此地了。

    ……

    李少翁火速卖了自家师弟之后,刘彻便派人去逮栾大了。

    这件事,卫无忧暂时没什么能插手的余地。

    毕竟,人家皇帝都说了,就是将人寻来逗逗乐子,没什么旁的意思。这时候再提前做多余的事情,实在太惹眼了。

    卫无忧决定静观其变。

    这头,蔡卫尉和赵氏执金吾正在城门前的草棚内围坐一处,等着外头兵士们报信儿。

    大热的天儿,百姓要进长安城,就得走直城门。

    栾大长得好看,外形上高大英俊风流倜傥,加上又是从外地奔着长安来的,在入城的人群里鹤立鸡群,特别好认。

    守城的将士们比着画像,打眼一瞧,下令:“就他,抓起来带走。”

    于是,满心欢喜来长安投奔师兄,预备大展宏图的栾大,还没进城呢,就先被人抓了。

    他被蔡卫尉粗暴地反绑了手,塞到马车里头,而后与执金吾告别,反身出了城,往京郊行驶去。

    陛下说了,方术士诡诈,先送去卫小公子庄子上交他看管。

    卫无忧小朋友属实是没想到这一出,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说刘彻对神仙之术上心吧,他好不容易抓到人,自己都没见到,却先送来他庄子上;

    可若说他不上心,卫无忧也是不信的。

    毕竟前几日意欲提拔李少翁的样子,明显就是上头了。

    一时理不清处刘彻的意图,小萝卜丁便决定换个突破口,去见见栾大。

    栾大一袭青衫,被关在柴房内已经满一日。

    除了正常的吃饭饮水,这人一句多的也不问,只闭目靠在麦秆堆里休息,倒是沉着冷

    静,临危不乱。

    不愧是日后能在刘彻面前,脸不红心不跳扯谎编瞎话的骗术大师。

    卫无忧在窗外观察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我听李少翁说,你在胶西王那里任职,怎么会想到来长安的?”

    栾大睁开眼,淡淡与卫无忧对视片刻后,忽而起身向他行了拜礼:“草民栾大,见过卫小公子。”

    卫无忧扬眉,隐隐明白了历史上的栾大除了半吊子戏法之外,恐怕就是靠着观察入微和一点点心理学,在刘彻那里一跃成了红人。

    也许,还带了几分外貌上的加成。

    栾大原本是想用这句话打开两人之间的壁垒,化被动为主动的。

    可是,卫无忧听完之后只是短暂的诧异,诧异之余,又有些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便没下文了。

    他甚至没有问出那句经典的“你是如何知道我的身份”。

    场子很凉,栾大跪的很难受。

    卫小四打量他一阵,觉得差不多,叫人起来:“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栾大摇头:“草民不知。”

    “不知道就对了。”卫小四笑笑,“回头你可得问问你那位好师兄,是如何拉着你下水的。不过,也得等你平安活下来,有命去问才行。”

    栾大听到这话,禁不住攥了攥拳。

    师兄出事了?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栾大早就在师兄的来信中知道,他如今供职于郎中令之子的庄内,做什么实验研究员……字里行间都透露出对这种平庸生活的厌烦。师兄还与他夸下海口,说陛下偶尔会来这里,他要寻个机会露一手,出人头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