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走远了,卫青叹息一声,看向立在一侧的南风:“忧儿再是聪颖,说到底也只是个孩子,此番出京还是叫他遭罪了。”

    南风垂着眸子,很想应上一句“是”。

    卫青见状,连忙乘胜追击又道:“往后,我与去病在外征战时,还要劳你多多费心,帮衬着照料好这孩子。”

    这回,南风毫无犹疑:“大将军放心,南风明白。”

    即便,陛下在临走前没有嘱咐他,他也会这么做的。

    ……

    好好休息两天之后,小萝卜丁很快又满血复活了。

    原先庄内的匠奴们被安顿在了“西苑”,知晓两位阿父还要赶去军中,准备应对下一场大战,无忧便嘱咐匠人们,先将马扎给赶制出来。

    这东西做起来不费神,只需要做个木质框架,再寻上几段麻布或是皮革,绷在交叉的腿部表面,便成了可以合拢、易于携带的马扎。

    此次带去军中的量也不大,只足够他们这些将领坐在一起开个小会用。

    卫无忧想象一番,这些英勇神武的将军们缩在一张小马扎上,围个圈圈讨论军情的场面,便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几日,他已经跟封地内的诸侯国属官们见过面,也浅浅聊过两次。

    众位属官各抒己见,但总体都在表达一个意思——

    云中百姓吃饱穿暖都是问题,还是得先解决温饱,才能谈其他的。否则,这边境上的百姓可与中原不同,怕是不会配合他这个新来的小云中王。

    而解决穿衣吃饭问题,在这个农耕文明下,最好的就是开荒屯田,同时提高生产技术和劳动力。

    据卫无忧了解到的,云中的农耕劳动力多以妇孺为核心,而男子们都被调去做了边防驻兵,以应对匈奴突袭和朝中大战的调动。

    也就是之前霍去病提到的军户。

    这样的局面成型,也与云中的战略地位不无关系。

    它卡在大青山山脉地带,北上是匈奴地界,西侧是朔方郡,东侧是雁门代地,在军事上,便是形如

    咽喉。

    这就意味着,云中它代表了整个北方防线。

    匈奴人只要没拿下这里,便只能劫些粮草撤离,这也是为什么朔方和五原多次受到匈奴人侵扰,他们却始终不曾攻城留守的原因。

    云中不能丢,便意味着此地的军事气息越发浓厚,军户多也是无可避免的。

    只不过,也不能因此浪费了这黄河“几”字弯上的大好肥沃土地。

    他要想个办法,两手都抓才是。

    马扎做到差不多收尾阶段,卫无忧终于有了个不成型的想法。

    他召来南风:“去叫属官们统计一下,云中的军户有多少,现在即将农忙,又赶上休战时期,有多少兵士都在军中混饭吃。”

    南风应是,走出去几步,又折回来提醒:“小公子,封地的属官去过问边防驻兵,也不一定就能得到真话。”

    一个搞不好,说不定还会被添油加醋报给陛下。

    等您知道了想反驳,黄花菜都凉了。

    虽然,南风觉得陛下对小公子稍有些不同,但他还是不敢拿此事冒险,小心为上才是真。

    卫无忧深以为然,问南风:“那你怎么看?”

    南风琢磨片刻,选择直言:“这事儿,您不如问问大将军他们。有这二位出面,您说不定还能得到更多消息。”

    小家伙闻言眼前一亮,对呀,怎么抱着宝贝疙瘩不会用呢!

    他跳起来,拍拍南风的胸膛:“不错呀,南风。我觉得再练几年你就可以蹬掉国相自己上位啦!”

    南风仍旧是一张面瘫脸:“不敢,小公子太高看仆了。”

    这事儿,很快就被卫青交代长宁下去去办,军中做事的效率很高,次日一早,长宁便带着消息赶回来了。

    果然如卫无忧所预想的那般,停战休整时期,混在军中等着吃军粮的人数额巨大。他们都是驻地的边防兵,比不得卫青霍去病大营中的精骑,日日都要跟着操练,越发养成了混日子的风气。

    大约是这几年的日子越来越安生,叫他们都懈怠下来,以为匈奴退居漠北,又有这么一道城墙在,往后都无需担忧匈奴来犯了。

    卫无忧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些历史中寥寥数语的战争

    ,可都是用鲜血与人命换来的。战争背后隐藏着的,是一国人民巨大的付出。

    然而,这些磨难的印记,却总是轻易就被人们抛诸脑后,遗忘在历史长河中。

    之后,才有一轮又一轮的重蹈覆辙。

    若是这般的军户,卫无忧就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了。

    他是想用民兵制度。这实在是很适合云中,乃至整个并州的一种用兵模式。采用“农闲时练兵,农忙时耕种”的方式,将大大缩减军中开支,也带动当地屯田的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