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桑语问道:“八抬大轿,很稀奇吗?”

    初七道:“倒不是?稀奇,真往上数数,王公贵族们连十六人抬,甚至三十二人抬的轿子都?有。只是?,八人抬的轿子,高等?官员才配享受,一般还都?是?正式场合才用。余宁不在京城范围内,这位官人的做法?也没违反规矩,只是?平时就这么?大阵仗,容易遭人诟病罢了。”

    赵桑语笑笑,“说不定人家朝中?有人好做官,才不怕平民百姓的议论呢。何必替她多心??我倒是?羡慕,我连一人抬的轿子都?没坐过。”

    初七朝她笑道:“一人抬的?那顶多背上背个篓子,把你装进去?。你要是?真想坐,我回家就给你弄一个。”

    赵桑语连声拒绝,“不了不了,想想挺尴尬,跟个傻子似的。”

    初七道:“行了,帖子已经呈上,我们去?街市逛逛,逛完早点?回家去?吧。”

    赵桑语同他携手而去?。

    织造府中?,钱锦绣从轿子中?下?来,抬手揉揉额角,头很痛。昨晚又被一家大布庄的老板请到戏楼里喝酒,唱戏的几个小倌儿?惯会哄人,一时兴起,同他们玩闹起来,多吃了几盏酒,以致宿醉。

    钱锦绣看看日头,大热天,太阳真毒。

    不等?她说话,平时侍奉她的差役迎上去?笑道:“大人,书房里头已经给您放好了冰鉴,进去?就不热了。”

    说完,差役立刻撑开伞替她遮阳。

    伞面为极其细密的丝绸所制,遮阳效果很好,一点?儿?都?不晒。

    钱锦绣懒懒地躲进伞下?,随着差役走向书房。

    书房案台上,已摆上厚厚一摞文?稿和折子,等?着钱锦绣批示。

    其实这些东西,下?边儿?办事?的小吏们已经全都?审查过,不达标或材料不齐全的都?被退了回去?,压根到不了她这里。

    她只需要签字盖印而已。

    钱锦绣随意拨开一本?看看,“赵桑语……双鹅村迁来……桑语丝织……”

    她翻翻材料堆,摸摸下?边儿?的丝绸样品,看看颜色。成?色倒是?不错,难得村里来的人能有这手艺。

    钱锦绣啧啧两声,想起昨晚宴请自己的那个布庄老板,家里的布,恐怕跟这村里人织出?来的东西半斤八两,不禁感叹,“真不知是?村里织娘厉害,还是?余宁城里一代不如一代……”

    她拿起笔,在赵桑语的文?书上签字,又盖下?官印。

    钱锦绣在书房弄了半个多时辰,将前几天堆积下?的文?书全部弄完后,心?情已经非常烦躁。

    陪在旁边的侍从名?唤钱衷,从小就跟着她,贴身伺候。

    看出?钱锦绣的烦躁,钱衷从冰鉴中?拿出?切好的瓜果,递给她吃,又拿起折扇给她扇风。

    钱锦绣瞥见瓜果,冲钱衷没好气道:“有瓜果你不早端上来,眼?睛长着作甚?干看着我热?”

    钱衷道:“主子息怒,您昨夜宿醉,早上又没吃几口东西,刚从外边进来,浑身发热,立刻吃下?凉果子,会伤到胃。您本?就容易胃疼。”

    钱锦绣伸出?两指,拿起颗葡萄扔进口里,道:“你少自作聪明替我拿主意。”

    钱衷低头称“是?”,不再说话,默默在旁扇风。

    钱锦绣又吃了几块甜瓜,腻得慌,没胃口,不吃了。

    织造府里无聊得很,吃的东西也就那么?几种粗糙玩意儿?,远远不如家里舒服。

    虽有冰鉴,但冰鉴尺寸太小,热得人依旧一身薄汗。

    反正今天的事?也做了,何必在此?呆着烦心?呢。

    钱锦绣洗洗手,帕子一扔,打道回府。

    回到钱府中?,已有等?候良久的侍妾迎上来,伸出?丝帕替钱锦绣擦汗,“官人回来啦,外头这样热,可辛苦您了,奴房里已经冰好酒水,您去?我那儿?坐坐吧。”

    钱府面积大得很,里面园子楼阁无数,钱锦绣又经常来去?不定,他好久没被钱锦绣宠幸,今日好不容易才逮住人。

    钱锦绣一听到“酒”字就来气,“昨儿?我才喝多了,整宿难受,你还给我弄酒,真是?没半点?儿?心?肝。”她宿醉后,对气味格外敏感,闻到股香味,捂住鼻子嫌弃道,“什么?味儿?啊,熏死人了。”

    侍妾委屈道:“您上回还说,最喜欢我身上的玫瑰香了……”

    “……庸脂俗粉。难闻。”钱锦绣白他一眼?,径直往自己住园子走去?。

    徒留侍妾在原地恭送,哭哭啼啼。

    回到园子后,钱锦绣边走便拽衣裳,一路走一路扔,等?人到了温泉池,衣裳已脱得干干净净。

    她踏入池中?,浑身舒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