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锦绣暗自骂他。

    然后,叹口气。

    其实,她觉得他走了也好。

    说到底,他只是她的仆人,这么多年,钱家花钱养着他,现在她倒了,养不起,他是该离开。

    聪明人在这时候都该离开。

    钱锦绣所犯之罪为谋反,此等重罪,跟普通罪名不同,不能等秋后问斩,要尽快处决。

    过了十天,便到钱家问斩之期。

    草长莺飞。

    钱家人跪了满地?。

    周颂声本想让赵桑语当监斩官,但赵桑语实在不能接受这种级别的血腥画面,推辞了此事。

    孟鹤山倒是愿意担任此职,可惜他是个男人,不能当官。他便举荐柳三娘担任监斩官,以此见证血仇得报。

    行刑这天,孟鹤山也来?了,在人群中观看。不亲眼看着钱锦绣死?透,他睡觉都睡不安稳。

    刽子手举起砍刀时,忽出意外。

    一人竟单枪匹马杀进了法场,直奔钱锦绣而去。

    那人勇猛异常,生?生?杀出条血路,来?到钱锦绣面前。

    柳三娘拿出随身的弓箭,一箭射过去。

    射中了他的大腿。

    他单膝跪倒,离钱锦绣仅仅一步之遥。

    侍卫们一涌而上,刀剑砍在他背上。

    钱锦绣望着他,人生?里,第一次呆若木鸡,眼睛里全是疑惑。

    “钱衷……你不是逃了吗?为什么还要回来??”

    她不明白。

    这种大案要案,劫法场,根本不可能成功。

    几乎等同于送死?啊。

    为什么回来?以卵击石?

    为什么这么傻?

    钱衷口齿间全是血,望着钱锦绣,已?然无?力说话。

    刀剑再?度落下?,他的头颅被砍落。

    钱锦绣眼睁睁看着钱衷身首异处,脑子里一片空白。

    钱家人吓得哭的哭,晕的晕。

    柳三娘下?令,将除了钱锦绣之外的钱家人全部砍头。钱锦绣,则以发生?了劫法场之事还需调查为由,再?留一天。

    钱锦绣再?度回到监狱中。

    这次,很?清静。

    钱家人全死?了,就剩她一个。

    柳三娘来?到狱中,冷眼看着钱锦绣,道:“钱衷,我早就发现了,是我故意留了漏洞,放他进来?救你。”

    钱锦绣抬眼,看着她。

    柳三娘笑道:“钱锦绣,你还不明白吗?钱衷喜欢你,喜欢得连为你送死?都心?甘情愿。我就是想多留你一晚,就是想让你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这是你欠我的!你欠我柳家的!你这样的怪物,心?会?痛吗?”

    柳三娘笑着笑着,痛哭倒地?,爬起来?往外走去。

    第100章

    次日, 孟鹤山从刑场回到家中,告诉赵桑语,“我去了刑场, 钱锦绣的尸身挂在台上了, 人已经死了,但还?是被当众枭首, 以儆效尤。”

    赵桑语道?:“已经死了?什么意思?”

    孟鹤山道?:“我去问过柳三娘。她说, 早上提人时, 狱卒发现钱锦绣已经咬舌自尽, 仵作查验后说自尽时间大概在寅时。”

    赵桑语虽厌恶钱锦绣,但对人的死亡有种天然的悲悯,道?:“她那样的人……真想?不到会自尽。我以为?, 她即使在刑场上,也会梗着脖子叫嚷来世再战。”

    孟鹤山道?:“你同她相识不久, 倒是挺了解她。”

    赵桑语叹口气, 道?:“你说, 会不会是钱衷刺激了她?”

    孟鹤山昨天回来后,跟她说了钱衷劫法场并被当场砍死的事情。

    孟鹤山喝口茶,道?:“不知?道?。她那样的人……我可说不准。”

    “是啊,她那样的人……”赵桑语喃喃重复着孟鹤山的这句话。

    钱锦绣那么?要强的人, 怎么?看都不像会自杀。可是,她已经注定会死,别人没必要再去害她, 想?来, 也只能?是她选择了自尽这条路。

    赵桑语每次看到钱锦绣, 她都打扮得光鲜亮丽,黑发如墨, 发髻上别着朵华丽的牡丹。

    她生得很美,能?力也很出众,无论是当官还?是做生意?,甚至行军打仗,不得不说,钱锦绣都做得很不错。

    可是,她说死,也就死了。

    若非她心?如死灰,恐怕,她即使死,也不愿用咬舌这般难看的方?法。

    钱锦绣,生性那般高傲。

    至于说钱家?,随着钱锦绣一起,轰然倒塌。

    百年世家?,顷刻灰飞烟灭。

    赵桑语莫名伤感,扭过身去,抬手擦了下眼睛。

    孟鹤山发现赵桑语似乎是在哭,转过去看她,还?真哭了,“怎么?哭了?难道?是为?了钱锦绣?”

    赵桑语自己都觉得离谱又难为?情,遮遮掩掩道?:“哎呀,别看了。就、就是觉得人生无常吧。那样厉害的家?族和人物,说没也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