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二人就出发前往余宁。

    孟鹤山处理孟家?的事,赵桑语接管余宁织造府,各自忙得昏天黑地,好几天都没见着面。

    直到半个月后,总算将?事情理顺了些。

    钱家?已不复存在,钱锦绣的宅院也被周颂声一并赏赐给了赵桑语。

    赵桑语坐在钱锦绣曾用来囚禁孟鹤山的房间中,恍若隔世。

    上次在这里时,她和孟鹤山还?是钱锦绣的掌中之物。

    这一次,钱锦绣早已魂飞魄散,而她,成了这里的新主人。

    “桑语。”

    孟鹤山的声音传来。

    他大步流星而来,腰间的玉佩琮琮作响。

    赵桑语走过去,调笑?道?:“当了孟家?的家?主,气质都不一样了。比从前可气派多啦。”

    孟鹤山不甘示弱,笑?道?:“再如何气派,总也比不上织造大人的万分之一。在下一介商贾,也不知?,如今织造大人,可还?看得上在下。”

    赵桑语笑?笑?,没接他的话。

    她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襟,将?人往下带了带,仰脸吻上去。

    “那就得看,你这小商户,能?不能?将?本官给哄好了。”

    孟鹤山挑眉,双手一扫,将?赵桑语打横抱了起来,往她房里走去。

    见他欲行不轨,赵桑语惊道?:“你做什么?呀?”

    孟鹤山道?:“当然是哄好大人您。”

    赵桑语道?:“别闹了……我虽然不太?懂礼节习俗,不过……你还?在守丧吧?”

    孟鹤山顿了下,“守丧?哼,孟珍儿害死我爹,还?差点杀了我,我没把她随便扔山上就不错了,可没给她守丧的孝心?。”

    赵桑语:“……”

    好像,是这个道?理。

    这位小娇夫,向来不是什么?圣父。

    既然如此,也只能?如此。

    随他去吧。

    反正,她也很想?他。

    月亮才刚刚升起,也还?很漫长。

    真正担任了织造一职,赵桑语才体会到,曾经的钱锦绣,在此位置上的各种滋味。

    余宁织造,自古以来都是帝王耳目。

    赵桑语以为?,她会是一个例外,以为?她只需要好好做织造工作。

    现实却告诉她,身在局中,从来没有例外。

    她必须呈报密信,汇报余宁官员和朝中勾结的动向。必须觥筹交错,应付各路牛鬼蛇神。甚至……有时候,不得不听命于周颂声,成为?她手里的刀。

    她一步一步,走向违心?之途。

    次年清明之时,她在家?中为?柳仲郎和钱锦绣烧了些纸钱。

    孟鹤山陪在她身边,“这一年以来,你不开心?。”

    赵桑语眼中满是疲倦,“我现在越来越理解钱锦绣了。鹤山,我真怕有一天,我能?彻底理解她,然后,变成她那样的怪物。”

    最后,和钱锦绣一样的下场。

    赵桑语给钱锦绣烧纸,感觉就像在提前给自己烧似的。

    心?有戚戚然。

    孟鹤山道?:“听说,入冬后周岁安就患上了风寒,病情越来越严重,前几天病逝了。陛下继位后,周岁安的父亲宜贵卿,就被送去给先帝看守陵墓了,知?晓周岁安的死讯后,他疯了。”

    赵桑语见怪不怪,“是吗?迟早的事罢了。陛下,终究是陛下,不再是四娘。”

    孟鹤山望着赵桑语,自从接任余宁织造后,她越来越不爱笑?。

    他知?道?她生性散漫,虽然喜爱钱财,但并非沉迷富贵之人。当上织造后,很多人为?了讨好她而给她献上各色美人,她却始终只有他一个。

    她待他的这份心?,他都知?道?。

    她的痛苦,他也全都看在眼中。

    只是,他不确定,她肯不肯当真舍弃一切。

    孟鹤山试探道?:“桑语,你……想?离开吗?”

    “离开?”赵桑语抬眼,望着孟鹤山,“我们还?能?离开吗?”

    她语气里毫无留恋。

    孟鹤山道?:“当然可以。我说过,天下不止有大武国?。这些年,孟家?在海外有很多生意?来往。现在的我们跟躲钱锦绣时也不同,如今,只要想?走,就能?走。”

    “真的?”赵桑语眼睛一亮,转而犹豫,“可是,这样的话,我可就再也不是什么?赵大官人了。你也当不成风风光光的织造府相公。”

    孟鹤山轻松一笑?,“大不了,就再跟你过回从前的生活。再说,我们还?有孟家?啊。你不再当织造,就有时间打理孟家?的生意?了。到时候,你就做回老本行,只不过换成其?他国?家?罢了。你这么?聪明,肯定能?很快适应。”

    赵桑语一听,顿时来了劲儿。

    这个名为?织造,实为?监察的破差事,她早不想?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