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作为一个宽容大度的帝王,看儒生们实在闲着没事,还贴心为儒生们寻了些事情做。

    ——比如说,破解天书教授小十一的字母。

    a为什么又读a?b为什么又读b?

    为什么分声母韵母和26个英文字母?

    然后这群自视清高的儒生们便会被自己所擅长的事情所难倒。

    然后他就能拢着衣袖看他们既羞愧又抓耳挠腮的模样,心里畅快得连饭都能多吃一碗。

    当然,他绝不是挟私报复。

    他只是给儒生们找些事情做罢了。

    正如他现在领着小十一,带着天书送给小十一的难认识的方块字去寻儒生。

    这叫身为帝王至尊却不耻下问,叫三人行必有我师焉,绝不是给儒生们添堵!

    “众卿以为,此字是何意?”

    嬴政端坐主位,懒懒挑眉,“又为何解?”

    “……”

    沉默。

    沉默。

    沉默是今日的博士儒生。

    “朕以为似朕这等喜华服好音律之人不识这些字很正常,不曾想你们身为以学识著称的儒家弟子竟也不认识。”

    嬴政轻轻一叹,杀人诛心,“罢了,朕再问问其他诸子百家。”

    “……”

    士可杀不可辱!

    “陛下不必去问!”

    嬴政声音刚落,便有一个儒生站了起来,“不过是几个字罢了,如何能难倒我们儒家子弟?”

    “陛下且等着。”

    “早则十日,慢则月余,臣必能解出陛下所写之字!”

    嬴政微微一笑。

    ——他就欣赏儒家这种一旦涉及文学上的东西,不用别人给挖坑,他们自己就会找坑跳的精神。

    “很好,朕等着。”

    嬴政道。

    利用儒家最擅长的事情打败儒生后,嬴政挑了几个态度好但学识也不差的儒生博士,来给鹤华开蒙。

    “阿父,我已经有老师了。”

    鹤华扯了下嬴政衣袖,小声嘟囔道。

    嬴政道,“你平日里学的东西太深奥,偶尔也需要跟儒生们学些浅薄的东西来陶冶情操。”

    被选中的儒生面上有一瞬的扭曲。

    ——睚眦必报可不是一代明君该有的品质!

    陛下,您适可而止吧陛下!

    围观全程的扶苏嘴角微抽,对自家父亲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原来阿父不止是高高在上威加四海的始皇帝,更是一个有血有肉有自己喜怒哀乐的普通人。

    这样的认知让扶苏有些新奇。

    像是打开了新大门,他注视着嬴政的一举一动,然后很快发现,这位他敬若神祇的皇父其实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严苛,哪怕他面沉如水,他的眼睛里也会有情绪,带着戏谑与揶揄,欣赏儒生们的好戏。

    扶苏眉头微动。

    不知为何,看着这样的阿父,他心头竟生出一种只要自己心平气和与阿父说话,那么阿父是能够听取他意见的错觉。

    但他不想让这种感觉是错觉。

    斟酌一路后,扶苏鼓足勇气向嬴政道,“皇父,儿臣以为,郡县制或许会比分封制适合如今的大秦。”

    李斯心头一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这位固执己见与陛下政见向左的公子何时竟有了这般觉悟?

    下意识的动作,李斯抬头瞧了瞧天色。

    金乌西坠,漫天残红。

    ——这太阳也不是从西边升起,从东边落下的,公子怎就突然开了窍?

    李斯大惑不解,嬴政的疑惑也不比李斯少,他把在他怀里睡着的鹤华交给寒酥,上下打量着一脸忐忑的长子。

    “为何郡县制更适合?”

    嬴政问道。

    “是因为天书。”

    扶苏十分坦然,“儿臣曾让小十一替儿臣问天书,郡县制与分封制孰优孰劣。”

    嬴政眸色微深。

    扶苏继续道,“天书言分封制全是糟粕,毫不犹豫选择了郡县制。”

    “天书觉得郡县制合适,你便也觉得郡县制合适?”

    嬴政声音微沉。

    扶苏抿了下唇,“儿臣之前之所以坚持分封制,是因为此时的大秦地域广袤,一望无际,不能以治关中之地的政策来推广九州。”

    “那些偏远的地方刚刚归顺皇父,民心不稳,政令不听,若大秦强盛,皇父派过去的官吏尚能以铁腕手段弹压黔首,可若是时局动荡,这些官吏必会拥兵自立,成为新的诸侯1。”

    嬴政眼皮微抬。

    “可若是这些官员是皇父的嫡系血亲,政局不稳,他们便会勒兵勤王,保我大秦江山不会轻易为外人所得。”

    “而他们的镇守一方,也能威慑到朝中心怀不轨之徒,让奸佞小人为之忌惮,纵然作乱,也不敢祸及江山。”

    “可若是没有嬴氏宗亲坐镇四方,一旦执政者远逊皇父,便会成为权臣手中傀儡,而皇父消耗半生心血打下来的盛世江山,也只能由权臣糟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