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有胜的希望,那便应该去尽力一试,而不是如你这般,听到王离的名字便吓破了胆,连试一试的勇气都没有。”

    “有道是狭路相逢勇者胜,为将者若是连应对的勇气都没有,那么这个将军便不是一个优秀的将军!”

    “他是一个懦夫,一个遇到困难只会不战而降的败军之将!”

    “廷尉,您还懂兵呢?”

    韩信看了又看滔滔不绝的李斯,“您说得头头是道天花乱坠的,您对兵法的见解肯定在我之上,要不,您跟少将军比试比试?”

    李斯险些一口气上不来。

    ——韩信的上峰是怎么忍他到现在的?!

    这人说话并不阴阳怪气,也不是故意刺人,他说话很真诚,带着这个年龄的少年人独有的青春懵懂,以一种极为诚恳的态度表明自己的意见——廷尉,你这么牛,你肯定能赢王离那个小瓜皮。

    这种不是故意气人的气人才是最气人的。

    因为你清楚知道,此人此话并无恶意,你跟他一般见识,那是你心胸狭窄,你不跟他一般见识,那是你活该气死。

    但作为一个被没事便狂骂儒家人的儒家荀子教出的法家人,李斯从不做委屈自己成全别人,如果别人气到他了,那就报复回去好了,要不然他的身居高位不就成了一个摆设?

    李斯微微一笑,“我不懂兵,但我知道我此时官拜廷尉,是陛下身边一等得用之人。”

    “至于你,虽在兵法上略有天赋,可大秦最不缺的便是将军,猛将如云的情况下,一颗冉冉升起的将星不过如此,不会有人在你身上倾注太多的心思。”

    韩信皱了皱眉。

    “所以,官大一级压死人的情况下,你要不要与少将军比试一场?”

    李斯十分有礼貌征询韩信的意见。

    韩信扯了下嘴角。

    他可不想顶着王离的手下败将的名头出去打仗,多丢人啊。

    韩信道,“我不太想——”

    “恩?”

    李斯轻捋胡须,一脸和善。

    “……”

    法家人什么时候能讲讲道理╭(╯╰)╮

    “行吧,我去。”

    人在屋檐下,韩信不得不低头,“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李斯眼皮微抬。

    ——该说这人有眼色还是没眼色呢?

    眼下什么情况了,还有心思跟他谈条件?

    “说说看。”

    李斯心平气和。

    韩信一脸忧色,“若我侥幸得胜,少将军必会记恨于我,日后百般刁难我。”

    “然后呢?”

    李斯道。

    韩信长长叹气,“还请廷尉护我一护,莫叫少将军取了我性命。”

    “少将军比你想象中的有雅量。”

    李斯道,“你若输了,他会瞧不起你,但你若赢了他,他非但不会报复你,还会高看你一眼。”

    “武将总是这么别扭的。”

    李斯看了眼韩信,“同为武将,你难道不知道?”

    他还真不知道。

    因为他不是那种别人赢了他,他就会高看别人一眼的人。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有人在排兵布阵的事情上赢他?

    “不知道。”

    韩信实话实说,“我只知道我怕少将军报复我。”

    “不会。”

    李斯摇头,“你只管大胆去比试,报着必胜的决心去比试,不要给自己留半点退路。”

    “少将军眼高于顶,自视甚高,若是让他知晓你故意让着他,以他脾气,他在校场上便会拈弓搭箭送你见他祖父。”

    “……好的,我记下了。”

    韩信视死如归,“我不会让他的。”

    可问题是,他的骑射功夫根本不及王离,他拿什么去让王离?

    根本就没有的东西,谈不上让。

    韩信跟着李斯走进校场。

    “陛下,此人便是韩信。”

    李斯将韩信引荐给嬴政,“韩信虽年少,但对于打仗一事天赋极高,假以时日,必能成为大秦的擎天之将。”

    “拜见陛下与公主。”

    韩信俯身见礼,“陛下万年,公主千岁。”

    嬴政眼皮微抬,“免。”

    鹤华看了又看面前清瘦少年。

    与章邯精瘦不同,与王离的虽年少但强壮更不同,韩信很瘦,竹竿似的瘦,郎将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像是薄甲包裹着几根竹竿,有种风刮过来便能将他吹跑的错觉。

    可就是这么一个看着弱不经风的少年,他的眼睛却很亮,又亮又黑,哪怕在没精打采的状态下也如黑珍珠一般熠熠生辉,叫人忍不住去瞧他眼睛。

    ——确认过眼神,这位定是奇怪女人极为重视的少年了。

    王离嗤笑,“擎天之将?”

    “他?”

    不是他瞧不起韩信,韩信的文书刚送到咸阳时,他心里好奇,跟着瞄了几眼,那是一个连一日之餐都没有的普通黔首,天天蹭吃蹭喝,在当地的名声极为不好,他被召到咸阳时,还有不少人长舒一口气,终于不用再被他蹭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