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没得比。

    鹤华头头大如斗,两只手捧着脸,心里直犯愁,“要不,咱们下跳棋?”

    “你,我,还有王离,咱们四个人对韩信,不信赢了他。”

    嬴政抬手捏了枚玛瑙棋子。

    触之温润,手感极好,于是他两指夹着棋子,啪嗒一声落在棋盘里。

    “韩信天生将才,但关中儿郎亦非庸才。”

    嬴政声音懒懒,“十一,不必帮王离,只管让他与韩信比试。”

    “可是韩信真的很厉害。”

    鹤华心里忐忑得很,忍不住伸手扯了下嬴政衣袖,“而且,而且他真的不能再输了。”

    嬴政伸手将小团子抱了过来,“十一,王离不仅是你的玩伴,更是未来代替王贲蒙恬的独当一面的大将。”

    “终有一日,他会如他的祖辈一样亲临战场,战机瞬息万变,而他犹豫不决,他难道要向你这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公主求援?”

    “好吧,他是将军,他只能靠他自己。”

    鹤华窝在嬴政怀里,眼睑慢慢垂下来,“可是,他才十岁,他——”

    “韩信难道比他大很多?”

    嬴政伸手戳了下鹤华小额头。

    “没有。”

    鹤华摇头,“韩信也很小,看上去跟章邯差不多。”

    “这便是了。”

    嬴政挑眉,“同是少年,年龄相仿,又同为大秦未来之将,你若太厚此薄彼,会寒了韩信的心。”

    鹤华歪了下头。

    她有点懂,但又不太懂,她抬头,看了又看嬴政没甚表情的脸,迟疑问出自己的疑问,“可是,如果王离输了,关中儿郎的锐气便没了。”

    “便会被韩信踩在脚下,一辈子都翻不得身。”

    “若关中儿郎的锐气可被一人所挫,那如此脆弱的关中儿郎不要也罢。”

    嬴政轻嗤一笑,“关中子弟皆虎狼,你见过绵软如羊羔的虎狼吗?”

    章邯眼皮狠狠一跳。

    这句话鹤华听懂了,在嬴政注视下摇了摇头,“没有。”

    “既没有,便打起精神好好看一眼虎狼。”

    嬴政抬手,将怀里的鹤华抱正,让她面对高台之下的韩信与王离,而非看着自己。

    “虎狼之所以是虎狼,是因为他们坚韧不屈,永不放弃。”

    嬴政凤目轻眯,墨色瞳孔只余韩信王离。

    “第三局,比沙盘推演。”

    小寺人捧上鹤华的玛瑙棋盘,声音尖细,“此为公主特制的沙盘,两位小将军便用这个比吧。”

    韩信伸手从里面捏了一枚玛瑙,“这是沙盘?”

    “当然是沙盘。”

    小寺人笑眯眯解释比试规则,“用寻常沙盘有什么好比的?既然是两位天赋过人的小将军的比试,那便该上升点难度,用天书的沙盘比。”

    “这是天书教授公主的沙盘,与咱们大秦的沙盘大不相同,您若是用这副沙盘赢了少将军,那才是用兵如神战无不胜呢。”

    “……”

    这位小公主比王家少将军聪明多了,为了不让他赢,着实煞费苦心。

    韩信抬头瞧了眼高台之上的鹤华。

    娇滴滴的小公主被帝王抱在怀里,粉嘟嘟的小脸此时并无方才的轻快笑意,眉眼敛着,嘴角抿着,有些许凝重味道。

    ——真的很紧张他与王离的第三场比试。

    韩信笑了一下,搁下玛瑙棋子,“好,那便用公主的棋盘比。”

    “少将军,您先请?”

    “赢者先。”

    王离这一次不敢再托大,抓了一把玛瑙棋子在手里,“你先来。”

    韩信瞧了瞧被王离抓在手里的棋子,估摸着有十几枚,便也有样学样,抓了七八枚棋子拿在手里,“既如此,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白子落入棋盘。

    位置占得极好,有险可守,有路可退,完全不是第一次玩五子棋能玩出的操作。

    王离眼皮跳了跳。

    ——韩信的兵法造诣绝对在他之上。

    王离捏着棋子,掌心蒙上一层薄汗。

    但越是这种情况,便越不能着急,他捏着棋子,并不着急下,只用另一只没有拿棋子的手端起案几上的茶,往嘴里送了一口。

    茶水入肚,王离的心一点一点静了下来。

    “啪嗒——”

    黑子出现在棋盘。

    韩信抬了下眼,紧跟着下第二枚棋子。

    王离慢慢饮着茶。

    蒙毅离得近,棋盘上的厮杀被他尽收眼底,作为陪伴在帝王左右的心腹上卿,他与公主鹤华极为熟悉,对公主让少府做来的各种棋盘也略有耳闻,知晓里面的规律与胜负,正是因为知道,他的眉头才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王离并不占上风。

    “天赋就是这般不讲道理。”

    黄石公摇了摇头,“韩信的下限,是许多人终其一生无法到达的上限。”